战争持续了月馀。
月关与鬼魅并未强攻昊天宗固守的祖地山门——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强攻代价太大。
他们采取了更聪明、也更狠辣的策略:扫荡外围,断其根基!
昊天宗在外的所有产业、据点、矿脉、商路,被武魂殿以雷霆手段一一拔除、收编或摧毁。
四大附属宗门——力、破、御、敏,遭到了重点打击,损失惨重,被迫与昊天宗切割,四散逃亡。
最终,在内外交困、孤立无援的局面下,昊天宗残存的高层,在祖祠中经过三天三夜痛苦而屈辱的争吵后,做出了那个令整个宗门蒙羞的决定——
封山!
全宗退回昊天山脉最深处祖地,开启护山大阵,断绝与外界一切往来,弟子百年不得出山!
同时,单方面宣布:将唐昊永久逐出宗门,生死与昊天宗再无瓜葛,并“恳请”武魂殿停止制裁。
姿态,卑微到了泥土里。
消息传出,大陆哗然。
曾经睥睨天下、锤震八方的天下第一宗,竟被打得封山自闭,抛弃所有附庸与产业,像只受伤的野兽般缩回巢穴舔舐伤口!
武魂殿的兵锋,在昊天宗山门外停留了数日。
月关与鬼魅接到了来自教皇殿的最新命令——来自大供奉千道流的直接干预。
命令很简单:昊天宗已服软封山,依当年千道流与唐晨之约,武魂殿之人不得踏入昊天山脉祖地范围。惩戒目的已经达成,撤军。
月关把玩着手中的奇茸通天菊,看着远处云雾缭绕、寂静无声的昊天山脉,轻笑一声:“切,一群缩头乌龟。”
“行了,月关。”鬼魅的身影在阴影中波动,声音嘶哑:“圣殿目的已经达成,回禀教皇陛下吧。”
他们并非不能强攻,但既然大供奉发话,新教皇也默许,见好就收,才是政治智慧。
武魂殿大军,携着赫赫威名与丰硕战果,凯旋而归。
经此一役,武魂殿声威更上一层楼,隐隐有凌驾于所有宗门帝国之上的趋势。而昊天宗,则从神坛跌落,声名狼借,元气大伤,能否在百年封山中恢复过来,都是未知数。
大陆的格局,悄然改写。
而那位引发这一切风暴的“主角”唐昊,此刻又在何处呢?
……
时间倒回数月前,星斗大森林边缘,一条清澈但偏僻的溪流旁。
一个浑身焦黑、布满可怖伤口的身影,挣扎着爬到水边,将头埋入冰凉的溪水中,贪婪地吞咽了几口。
是唐昊。
离开幽影峡谷后,他凭着顽强的意志和十万年魂环残存的生命力,如同最狼狈的野狗,在森林中跌跌撞撞穿行了不知多久。胸口的金色火焰虽已熄灭,但留下的创伤和八环齐炸的反噬,几乎将他彻底掏空。
好在当时没有头铁的将第九环,十万年也一并炸了,否则,环炸的那一刻,就是他当场暴毙之时。
冰冷的水流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疲惫与剧痛。
他想清洗一下伤口,但手臂刚抬到一半,眼前便猛地一黑。
失血过多,魂力枯竭,伤势爆发。
“噗通——!”
他失去了所有力气,向前栽倒,半截身子泡在溪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模糊的意识中,唐昊感觉到有人在移动自己。
动作很轻,有些笨拙,甚至能感觉到那双手在微微颤斗。
有一股淡淡的、混杂着草药和阳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还有……一股极其微弱、却莫名让他灵魂悸动的熟悉气息。
蓝银草……?
阿银……?
不……不是她……气息很象,但弱了无数倍,而且……感觉不对……
他想睁开眼睛,想确认,但眼皮重如千斤,意识如同漂浮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船,时而被抛上浪尖,时而被卷入海底。
断断续续的感知片段,如同破碎的梦境:
一盏昏暗摇晃的油灯。
粗糙但干净的布条擦拭过伤口,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和清凉药膏的抚慰。
温热的、带着米香的水流,被小心翼翼地渡入口中。
偶尔,视线勉强睁开一线,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粗布衣裙的纤弱身影,在床榻边忙碌,背对着光,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头鸦青色的长发,和那萦绕不散的、微弱的蓝银草气息。
像……太象了……
那气息,那背影……
阿银……
混沌的意识被痛苦和莫名的情绪搅得一团糟。刻骨铭心的初恋,爱而不得的遗撼,与阿银决裂的痛楚,被离火商会“夺走”阿银的仇恨,还有星斗森林中那只柔骨兔献祭时的决绝眼神……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现、交织!
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狂暴魂力,以及十万年魂环那磅礴却未完全驯服的力量,在这混乱的精神状态下,似乎被某种无形的“修正力”牵引,悄然涌动。
某个月色朦胧的夜晚。
伤口感染引发了高热,唐昊在昏迷中痛苦地辗转,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破碎的名字。
那个一直照顾他的纤弱身影,似乎被他痛苦的样子吓到,手忙脚乱地试图用湿布巾给他降温。
冰凉柔软的触感落在滚烫的额头。
唐昊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底赤红一片,混乱而狂躁,根本没有焦距。
他看到了月光下那张惊慌的、带着几分怯懦的苍白小脸,看到了那双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更清淅地感受到了那股微弱却纯净的蓝银草气息……
“阿银……?”他沙哑地、不确定地低吼,手臂如同铁箍般猛地抓住了对方试图缩回的手腕。
“呜……”对方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用力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她只是个没有魂力的普通女子,甚至因为先天缺陷无法言语,力气小得可怜。
她眼中的恐惧更甚,拼命摇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但这挣扎,在神志不清、被混乱记忆和邪火冲垮理智的唐昊眼中,却成了别的意味。
“为什么……为什么离开我……”
“为什么帮他们……”
“你是我的……是我的!!”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积压的仇恨、痛苦、暴戾、不甘,还有那份扭曲的执念,混合着伤势带来的燥热与魂力紊乱,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低吼一声,手臂用力,将那纤弱得毫无反抗之力的身躯拉近……
油灯被打翻,熄灭。
月光被乌云遮掩。
黑暗中,只剩下压抑的呜咽、粗重的喘息,和木床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一场错误,在混乱、伤痛与命运的阴差阳错下,酿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