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柴房的木门被鲁智深一脚踹开时。
戴宗被五花大绑,正缩在草堆里发抖。
鲁智深负手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落在戴宗脸上,像柄悬着的刀。
张青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盏油灯,灯芯“噼啪”爆了个火星,照亮戴宗那张惨白的脸。
“戴院长,咱们又见面了。”
鲁智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压人的气势,和平日里那副柔弱模样判若两人。
戴宗咽了口唾沫,挣扎着想往后缩,手脚却被粗麻绳捆得结实:“林……林姑娘,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宋江哥哥的人,你动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宋江?你拿这只丧家之犬吓唬我?”
鲁智深嗤笑一声,弯腰捡起根断木,用指节敲了敲。
“你说宋公明那厮,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哪有空管你这个狗腿子的死活?”
鲁智深顿了顿,忽然加重语气,几乎是在吼:“倒是你,戴宗,当年在梁山,你替宋江传递消息,害了多少弟兄?你以为换个地方,这笔帐就不算了?”
戴宗眼神闪铄,嘴硬道:“我那是为了梁山招安!是为了弟兄们有个好前程!”
“好前程?”
鲁智深猛地把断木砸在地上,“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如果按你们的做法,未来就是阮小七被削了官职,武松断了臂膀,林冲哥哥病死在六和寺……这就是你说的好前程?”
鲁智深一步步逼近,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冷。
柴房里的油灯突然暗了下去,只剩下月光勾勒着他的轮廓。
戴宗吓得牙齿打颤,突然尖叫起来:“你不是林黛玉!你是鲁智深!你果然是他!”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如何!假作真时真亦假,再说,我们本就是兄妹,长得象也正常!”
鲁智深蹲下身,捏住戴宗的下巴,力道大得让他骨头咯吱作响。
“我问你,宋江给高俅的密信里,除了卖我,还写了什么?”
戴宗疼得满脸是汗,却死死咬着牙:“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鲁智深冷笑一声,忽然松开手,反手就是一拳。
这拳没带真气,却用了十足的蛮力,正打在戴宗胸口。
只听“嗷”的一声惨叫,戴宗象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撞在柴堆上,嘴里喷出一口血沫,肋骨断没断不知道,反正爬是爬不起来了。
“说不说?”鲁智深一步步走过去,脚踩在戴宗手背上,慢慢用力。
“啊——!”戴宗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我说!我说!宋江他……他还跟高俅约定,要拿方腊的人头当投名状!还说……说要把梁山旧部的名单,全交上去……”
原来,宋江竟然在策划那么大的一个阴谋!
鲁智深眼神一沉,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咔嚓嚓——
戴宗的手骨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他哭得撕心裂肺:“饶了我吧!林妹妹!兄弟我也是被逼的!是宋江逼我的!”
“被逼的?”
鲁智深蹲下身,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忽然想起当年戴宗在江州牢里,替宋江送信时那副谄媚的模样。
他没再问话,只是一拳接一拳地打下去。
拳头落在戴宗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象在敲一面破鼓。
戴宗的惨叫渐渐变成呜咽,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呻吟,浑身是血地瘫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张青在旁边看着,没敢说话。
他跟着鲁智深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他打得这么狠,象是要把这些年的憋屈全发泄出来。
不知打了多久,鲁智深终于停了手。
他站起身,看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戴宗,又看了看自己沾着血的拳头,忽然转身往外走。
“青哥,”他头也不回地说:“将戴宗绑起来,扔到街上去,这里是贾府,我不想戴宗的脏血污了此地。”
张青点头应下,看着他消失在柴房门口的背影,忽然发现月光下——鲁智深的身上似乎有些东西在熠熠发光——不是血,是些细碎的鳞片,闪着淡淡的金光,象是……龙鳞。
而柴房里,戴宗还有最后一口气。
他看着鲁智深离去的方向,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咳出一口血,眼睛瞪得大大的,象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
门外的鲁智深,摸了摸袖口,抬头望着荣国府深处那片黑暗,忽然觉得,戴宗说的名单,恐怕不止梁山旧部那么简单。
宋江要拿方腊的人头当投名状?
那他鲁智深偏要保方腊。
他转身往潇湘馆走,脚步轻快,仿佛刚才那个暴打戴宗的人不是他。
只是没人看到,他攥紧的拳头里,那些龙鳞正在微微发烫,象是在呼应着什么。
而柴房的阴影里,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窜出来,叼起戴宗掉在地上的半块玉佩,消失在夜色中。那玉佩上,刻着半个“方”字。
……
柴房外的月光冷得象霜。
张青依着鲁智深的吩咐,找了根粗麻绳将戴宗捆在板车上。
这家伙还有口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断了的手以诡异的角度歪着,浑身是血地瘫在上面,活象条被扔进泥里的死狗。
“拖去城南瓦子巷,扔在宋江那厮常去的赌坊门口。”
张青对着拉车的小厮低声吩咐:“记住,别说是咱们府里的人干的。”
小厮点头应着,板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
戴宗趴在车上,模糊的视线里,荣国府的朱漆大门越来越远。
他忽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咳出半块带血的牙齿——那是被鲁智深一拳打掉的。
“鲁智深……林黛玉……我操你祖宗……”他含混地骂着,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没多久就昏死过去。
板车晃悠到瓦子巷时,天快亮了。
赌坊门口还蹲着几个醉汉,见板车上拖来个血人,吓得一激灵。
小厮趁乱解开绳子,将戴宗推落车,转身就溜,连板车都忘了拉走。
不知过了多久,戴宗被冻醒了。早春的风刮在伤口上,疼得他倒抽冷气。
他挣扎着抬头,正好看到赌坊的伙计出来倒夜香,连忙用还能动弹的左手抓住对方的裤腿:“救……救我……去……去找宋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