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永夜神君消失的亚特兰克斯回过神来,绿绒花神枯萎的藤蔓还缠绕着他的小腿没扯下。
就在刚才,这支由野蛮人、灰矮人、吸血鬼、精灵和海精灵等智慧生物组成的杂牌小队差点沦为雨林腐土的养料。
蠢货!莉诺尔的游侠短刃斩断最后一缕藤蔓,精灵的金发沾着泥浆,你就该自己逃走,而非冒险引动潮汐之心!
她的指尖抚过他不再流血的肋下,动作却比刀刃更锋利,下次再这么乱来,我就把你泡在永夜海水里腌成咸鱼。
亚特兰克斯扯出个虚弱的笑容,他要是不攻打永夜城也不会认识她们了。
当晨星家族的私掠舰队遇到暗黑圣教的永夜神君和他手下的军队时,当妹妹塞丽苏的尖叫被活捉时,他就该随着家族荣耀一同沉入海底。
可现在,这个浑身汗臭的野蛮人萨克斯正用粗糙的大手拍打他的后背,灰矮人波格往他嘴里灌着冒泡的矮人烈酒,连向来毒舌的吸血鬼正太加雷斯都在用荧光苔藓给他包扎早已愈合的伤口……看来他们不知道永夜神君的黑暗恩典有多么逆天。
头儿,你可不能死啊!吸血鬼正太加雷斯扒着他的肩膀,尖牙在篝火映照下闪着微光,你还没教我怎么用魔力冰镇血液呢!
闭嘴,小蝙蝠。小国公主木克踹开加雷斯,将一枚治愈水晶按在亚特兰克斯的伤口上,再吵就把你挂在神庙尖塔当装饰。
她的裙摆还沾着食人族的血浆,脸颊却红得像熟透的浆果,刚才刚才我以为你要
以为我要逃跑,抛下你们?亚特兰克斯握住她颤抖的手。
“谢谢大家的关心,神君已经给我治疗好了。”
骨龙的低沉咆哮打断了接下来想说的话语。凡恩骑着白骨巨龙降落在草地中央,死灵法师的黑袍在夜风中翻飞。
他身后的骨龙背上,元素系女魔法师梅里娅正提着圣教法袍快步走来,花白的发丝间别着永夜神君亲赐的黑曜石发簪。
我的小兰斯,看来你又惹麻烦了。
梅里娅的声音像融化的月光,她的导师正是永夜神君,这个活了百年的女魔法师此刻却像个真正的母亲,用袖口擦拭他嘴角的口水,下次再敢在战场上透支魔力,我就把你的潮汐之心没收了。
“梅里娅大人,您真是好运气。”凡恩酸溜溜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骨龙的眼眶中幽火跳动,收了这么个能让神君亲自出手相救的弟子。
他瞥了眼亚特兰克斯,神君知道你的底细,小家伙。
梅里娅枯瘦的手指搭上亚特兰克斯的脉搏,冰霜元素顺着她的指尖检查精神海有无损伤,包括你带着海盗舰队围攻永夜港的蠢事,还有你为救妹妹塞丽苏用潮汐之心改变外貌和海精灵气息。
她突然轻笑出声,皱纹里盛着暖意,但神君说,懂得为同伴停船的船长,比十个只会劫掠的海盗王更有价值。
亚特兰克斯的心猛地一跳。他潜入永夜城的初衷从未改变——找到妹妹救出她,再夺回晨星家族的荣耀。
当整个寝室的兄弟在学院的决斗场上为他呐喊时那些曾经发生的仇恨,好像在汗臭与酒气中慢慢消融了。
加入我们吧。梅里娅的指尖划过他胸前的潮汐之心,带着宝石光泽的贝壳项链在泛起蓝光,神君不在乎你是海精灵的王子,还是私掠舰队头子,他只看重你的选择。
她忽然压低声音,塞丽苏在永夜神殿和图书馆学习,很安全。
………
第二天夜晚在广场另一侧的篝火晚会已经达到高潮。
堕天使骑士团的银甲在火光中流淌着暗紫色的光泽,狼人战士们用利爪敲打着酒桶吟唱战歌,连巫妖们都晃动着盛满怨灵精华的水晶瓶。
亚特兰克斯看见瘟疫巫医卡斯帕正和一个吸血鬼伯爵拼酒,带着绿脓布条的脸颊泛起诡异的红晕。
为了神君!不知是谁高喊一声,无数个声音立刻汇成洪流。
为了神君!亚特兰克斯举杯的手顿了顿。
萨克斯把烤得焦黑的野猪腿塞进他怀里,当木克偷偷往他口袋里塞了块水果糖,当整个小队的成员挤在篝火旁分享同一壶美酒时,他忽然觉得,成为暗黑圣教的一份子也不错。
野蛮人萨克斯的熊抱带着汗臭和胸毛,灰矮人波格硬塞给他的麦酒溅湿了衣襟,部落战士帕帕木和土土鲁正用兽皮鼓敲出海精灵的古老歌谣。
吸血鬼贵族们举着镶银的酒杯穿梭,狼人和灰矮人的战吼与堕天使的圣歌奇异地融合……
神庙尖塔的阴影中,永夜神君正擦拭着染血的指尖。
莉娜赤着脚依偎在他脚边,卓尔精灵的紫色眼眸映着下方的篝火。
您真的要收他做公爵和海军分舰队统帅?
她轻抚着腕上的灵魂契约,他毕竟是
毕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神君望向广场中央那个被同伴簇拥的海精灵,黑火在掌心明明灭灭,比起那些只会舔舐伤口的王族,我更喜欢懂得抓住机会的人。
他忽然笑了,黑曜石般的瞳孔中闪过创世神大暗黑天的虚影,通知下去,三个月后举行封爵仪式。至于战利品分配莉娜乖巧地铺开羊皮卷,却在看到神君写下的名字时微微睁大了眼睛——亚特兰克斯·晨星,永夜帝国潮汐守护骑士公爵。
广场上的亚特兰克斯打了个喷嚏,被萨克斯灌了一大口矮人烈酒。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暖得他眼眶发热。
也许暗黑启示录说得对,永夜神君就是创世神的化身。
至少在这个被诅咒的夜晚,这个浑身汗臭、胸毛扎人的野蛮人拥抱他时,他感受到了比家族荣耀更温暖的东西。
头儿,发什么呆?比比用荧光苔藓扎了个蝴蝶结,歪歪扭扭地别在他的头发上,再不吃烤肉就要被帕帕木抢光了!
亚特兰克斯笑着摇头,将最后一口酒饮尽。远处的海平面上,第一缕晨曦正刺破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