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城的贵族区边缘,一栋灰石砌成的别墅在珊瑚宫殿群中像颗褪色的珍珠。
墙皮斑驳得露出底下的海泥,雕花铁门上缠绕的不是金线珊瑚,而是野生的墨角藻。
海精灵辰星王族的少主亚特兰克斯站在门廊阴影里,看着衣着洗得发白的仆人将仆人的食物搬入地窖,那些装着咸鱼干和褪色亚麻布的木箱,与邻居家闪烁着魔法灵光的珍珠收纳盒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绷紧,脸上带上愧疚之色,忙上去告诉们自己回来了。
当永夜神君带着莉娜和卡斯帕等人踏上贝壳铺就的小径时,他甚至能听见自家几个女仆衣裙上珍珠纽扣碰撞的轻响——那是家族仅存的体面首饰,其余珍品早在去年冬天就被拿去开销私掠舰队的补给。
您的居所比永夜城的黑曜石神殿更有生活气息。
永夜神君的声音像深海暗流般沉稳。
他黑色的长发在海风里泛着冷光,却弯腰拾起了某个女仆不慎掉落的贝壳发簪……那发簪的贝壳边缘已经开裂,用鱼鳔胶勉强粘合着。
真正的力量从不需镀金的牢笼彰显。
这位被信徒称作大暗黑天化身的存在,此刻正用戴着玄铁戒指的手指拂去簪子上的沙粒,一旁的塞丽苏的脸颊顿时红得像极热洋流里的灯笼鱼,慌忙帮女仆别回发间时,几缕枯黄的发丝从发簪缝隙中滑落。
亚特兰克斯望着客厅里摇曳的海藻吊灯,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盏灯的灯绳是用旧渔网改的,发光海藻也稀疏得遮不住灯泡般大小的魔法核心。
十年前父母在深海战争中牺牲的画面突然浮现——那些被政治对手故意截断的援军,那些写满推诿的魔法信笺,最终将辰星王族推向失去参议权的深渊。
去年连贵族区的公共温泉都不许他们使用了,仆人只能半夜去浅滩打些带着沙砾的海水回来。
他攥紧了腰间镶嵌着暗淡星辰石的弯刀,心中难受,直到永夜神君的手掌按在他肩上:用私掠舰队延续家族不垮,比坐在那什么七王族议会里当个傀儡更需要勇气。
这赞美让海盗少主眼眶发热。他想起在永夜城的三个月,不管是莉诺尔还是萨克斯他们,比起那些所谓的远亲王族要舒心多了。
而眼前这位神君的左膀右臂们,有与他形影不离的卓尔精灵莉娜,总用瘟疫乌鸦传递密信的卡斯帕,还有请求让儿子芬克斯跟随神君教诲学习的马克西米,这些人看向神君的眼神,比最狂热的粉丝更令人窒息。
回家后第三日清晨,亚特兰克斯站在别墅二楼的露台,看着晨光穿透薄雾洒在庭院里。
塞丽苏正指挥着新雇佣的裁缝为仆人们量体裁衣,那些曾经洗得发白的亚麻制服,如今换成了深海银鲛皮鞣制的柔软面料。
老管家捧着镶嵌珍珠母贝的账本,尾鳍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少主,按照您的吩咐,地窖里的陈年珊瑚酒已全部换成永夜城运来的星尘蜜酿,厨房添置了能自动烹饪的魔法炊具,连海藻吊灯都换成了会随心情变换光芒的品种。”
把账册给我。亚特兰克斯接过账本时,指尖触到封面上烫金的辰星家徽。
这是用私掠舰队带回的第一桶金重铸的徽记。
他翻到记录仆人物资的页面,看着那些珍珠纽扣二十颗月长石纽扣五十颗深海丝绸十二匹的条目,突然想起永夜神君临行前的密语:真正的尊严,是让跟随者活得体面。
走廊尽头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塞丽苏正踮脚为新来的侍女别上贝壳发簪——那是用截获的启星王族商船货物改做的饰品。
当她转身时,亚特兰克斯看见妹妹裙摆上绣着的银色浪花图案在阳光下闪烁,那些用月光丝线织就的纹样,让曾经灰暗的别墅仿佛突然被注入了星辰的光辉。
老管家悄悄擦拭着眼角的湿润,他袖口露出的衬里不再是磨破的旧布,而是柔软的银沙绒,那是他年轻时在辰星王族鼎盛时期穿过的料子。
少主,福柯尔的声音带着哽咽,工匠们说要把地窖改造成恒温的魔法储藏室,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食物变质了。
亚特兰克斯望着庭院里忙碌的身影,腰间的弯刀似乎也比往日明亮了几分。
他想起永夜神君拾起贝壳发簪时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理所当然。
……
强尼!把你爪子上的金币擦干净!独眼用手敲着同伴的脑袋,银鳍族海精灵则把一整袋珍珠倒在吧台上,引得酒馆里爆发出哄笑。
过去七天,这些海盗在红灯区的挥霍成了潮汐城最热门的谈资。
谁都知道辰星少主的舰队带回了前所未有的财富,却没人知晓永夜之眼情报网络窃取的商船航线图,更不知道他们醉酒后试图吹嘘时无意想说出永夜神君的伟大时,喉咙里会堵住的禁言咒。
码头管理员数着排队报名的水手名单,发现其中混着不少生面孔。
那个自称落难商人之子的金发青年,耳后藏着暗星王族特有的星芒刺青;而总盯着船锚发呆的灰皮肤海精灵,袖口边缘有启星王族标志性的锯齿状纹路。
亚特兰克斯假装没看见,只是把招募标准提高到能在风暴中掌舵三个昼夜,然后转身走进香料仓库。
那里永夜神君正用指甲在橡木桶上划出魔法阵,将窃听装置的频率调整到与女王寝宫同步。
当魔导师沃夫的兜帽遮住永夜神君的面容时,亚特兰克斯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位伪装成雇佣法师的存在,此刻正用枯树枝般的手指点着航海图上的火山标记:五日内,我要见到星陨木与火系魔矿的融合实验。
他的声音裹着冰霜魔法,惊得窗外的信天翁四散飞逃。
可是沃夫大师,那里有深海梅尔维尔 的巢穴
亚特兰克斯故意让声音发颤,眼角余光瞥见船长室挂画里闪过的微光,那正是女王贝拉莉娅的潮汐图,此刻正忠实地记录着每一个字。
宽限十日。冰冷的回答砸在桌上,随后脚步声消失在走廊。
亚特兰克斯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丝绸衬衫,没想到演戏这么累,直到密语术在脑海响起:影杀者已盯上那七个探子。拷问时记得用灵魂真言,卡斯帕的瘟疫孢子会让他们说真话。
……
星陨木旗舰启航时,辰星王族的老管家等人站在码头上挥着手帕,直到帆船变成海平面的黑点。
夜晚的船舱里,永夜神君与莉娜正踏入闪烁着符文的传送阵。
红光吞没他们前,神君最后望了眼那幅挂在墙上的画。
海浪拍打着船舷,亚特兰克斯和妹妹塞丽苏看着新招募的水手们在甲板上忙碌。
那个金发商人之子正费力地搬运着淡水桶,他不知道自己的每块肌肉运动轨迹,都被占星镜记录在卷轴上。
当舰队驶入迷雾海域时,船长室的门被推开,卡斯帕抱着装满针管的木箱微笑:辰星家的王子,该给我们的贵客准备深海适应性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