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浮动的魔法符文感应到主人气息,如同活物般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深不见底的阶梯。
冥想室内,他盘膝坐下,精神力沉入脑海深处,眉心浮现出暗金色的第三只眼图腾。
神君大人,暗探站长莫尔的声音在精神海中响起,这位醒悟者的意识波动带着敬畏,所有人员已按计划撤出,三百二十一份黑暗议会机密文件藏在驼队商栈的香料桶夹层。
艾伦的意识化作永夜神君的形态——玄色斗篷遮蔽面容,唯有两点猩红魔火跳动:做得好。告诉我的子民们,接下来三个月经营正当生意。酒馆老板继续酿酒,记得往麦芽里掺三分之一的荞麦;铁匠铺打造农具,犁头要做成特定的弧度;香料商把这批藏文件的豆蔻卖到南方去,每袋底层要垫上防潮的龙血树脂。
“还有凝渊小组,彼岸花小组,海鳗蛇小组这几个重点渗透小组暂时不要传递情报了,接下来静默,等待接下来的风头过去。”
魔法灯突然发出噼啪轻响,灯芯爆出的火星在空中凝结成警告符文。
艾伦睁开眼,指尖凝聚的暗影能量化作微型蝙蝠消散在空气中。
他从次元袋取出一卷泛着黑气的羊皮纸,边缘用银线绣着黑暗议会的骷髅徽记,正是从黑暗议会大参议长尸体上搜出的密信,为了保密把尸体都烧成了灰烬。
当看清信末那个血色烙印时,连经历无数风浪的他也不禁倒吸凉气。
那是开国皇帝专用的金龙加九头狮徽记,只是徽记左眼镶嵌着一颗诡异的紫色晶石,晶石内部封存着一缕跳动的暗影能量。
看完内容,艾伦将密信投入火焰中。
精神海里浮现出莫尔最后传递的画面:贸易车驶离帝都,车轮在石板路上留下深深的辙痕,车辕两侧悬挂的洋葱串随着颠簸轻轻摇摆,而赶车人腰间,挂着一枚与皇家卫兵同款的青铜哨子。
………
艾伦的指尖悬着一簇跳动的幽蓝火焰,火焰中蜷缩着一缕几近溃散的灵魂残片。
那是昨天被他亲手终结的黑暗议会大参议长,也是凯特帝国五百年前的开国皇帝,亚瑟·圣·凯特。
青铜面具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时露出的脸,与皇宫壁画上那个策马挥剑的年轻君主分毫不差,唯有那双瞳孔里翻涌的死灵寒气,将历史的金漆蚀出狰狞的裂痕。
你的脸简直和格雷姆一模一样……亚瑟濒死时的呢喃仍在脑海回荡。
艾伦的指尖划过家族古卷中那位先祖的肖像,金色长发,左眉骨下一道浅疤,连唇角扬起的弧度都与镜中的自己如出一辙。
五百年前的贫民窟里,当亡灵魔导师的唯一后人,不修禁忌魔法改修骑士斗气的流浪骑士格雷姆用圣光治愈重伤的孤儿少年亚瑟时,可曾预见自己会死于这位的猜忌?
那些在篝火旁分享黑面包的冬夜,格雷姆将唯一的羊皮靴让给冻疮溃烂的亚瑟,自己赤脚踏在冰雪里。
那些在尸山血海中背靠背厮杀的黎明,格雷姆用断剑撑起亚瑟的身体,圣光在他断裂的肋骨间明灭。
终究抵不过永生秘术的诱惑,当亚瑟的匕首刺穿兄长心脏时,格雷姆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比死亡更刺骨的失望。
记忆的碎片在幽蓝火焰中一明一灭。
艾伦看见十二岁的亚瑟蜷缩在格雷姆的斗篷里,听他讲圣光教廷的传奇故事。
篝火噼啪作响,少年攥着兄长磨得发亮的剑柄,把要让所有人都有面包吃的誓言刻进每一颗跃动的火星。
那时格雷姆总爱揉乱他的头发,说等战争结束就带他回故乡看极光,却不知命运早已在他们之间埋下猜忌的毒种。
火焰突然剧烈震颤,画面切换到亚瑟加冕礼后的第七个满月。
御书房里,黄金烛台将阴影投在橡木书桌上,亚瑟捏着格雷姆递来的征兵名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边境贵族私藏兵器,您不能再纵容。
格雷姆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银灰色披风上还沾着北方战场的雪沫。亚瑟却突然笑了,将名册扫落在地:我的好兄长,现在该叫我陛下了。
当格雷姆弯腰去拾散落的羊皮纸时,他看见年轻帝王的袖口滑下,露出一截缠绕着亡灵符文的小臂。
更多画面如潮水般涌来。艾伦看见伊莱恩跪在亚瑟面前,将镶嵌龙晶的长弓举过头顶:请陛下收回成命!强制征召孤儿入伍违背圣光教义!
亚瑟却只是把玩着新得的魔法戒指,水晶折射的光斑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伊莱恩将军,别忘了你父亲的叛国罪还未昭雪。
曾经在旷野上手把手教他拉弓的生死伙伴,此刻箭囊里的箭矢正在箭筒里无声震颤,箭羽上的鹰徽在烛火中扭曲成哭嚎的鬼脸。
塞拉菲娜的星象仪在密室中炸裂成碎片。已经成为中年妇人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星图,预言的墨迹在月光下渗出血色:陛下若强行修习永生秘术,整个帝国将陷入永夜!
亚瑟背对着她,天鹅绒皇袍拖曳在镶嵌宝石的地面上,像一道凝固的伤口:把她关进钟楼,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当厚重的铁门落下时,塞拉菲娜看见帝王转身瞬间,颈后浮现出与亡灵法师别无二致的黑色纹路,那纹路正像藤蔓般吞噬着曾经清澈的眼眸。
最刺目的画面来自亚瑟与格雷姆最后的对峙。一间圣光教廷教堂的地下密室里,无数骸骨漂浮在半空,每具骨架的指骨都保持着祈祷的姿势。
为什么?格雷姆没有战死,暗地里回来向“弟弟”亚瑟讨个说法,当他的圣光剑插在石缝中,鲜血从他胸口的伤口涌出,染红了胸前的家族纹章。
亚瑟摘下青铜面具,露出与壁画上如出一辙的面容,只是瞳孔里翻涌着黑雾:兄长,你不懂永生的诱惑。
匕首刺入的瞬间,格雷姆看见帝王袖口滑落的护符,那是当年他送给亚瑟的生日礼物,用山毛榉木雕成的小羊形状,此刻却爬满了亡灵魔法的符文。
我辜负他们的报应……残魂在火焰中发出破碎的哀鸣。
幽蓝火苗突然剧烈收缩,亚瑟的灵魂残片在彻底消散前,竟凝出了少年时的模样。
破旧皮甲上沾着泥浆,左脸颊还带着打架留下的淤青,正小心翼翼地将格雷姆断了弦的长弓抱在怀里,用粗糙的麻绳笨拙地缠绕弓弦。
画面里传来塞拉菲娜的笑声,大姐姐用沾着星图墨水的手指戳他额头:小亚瑟又偷学炼金术?当心我告诉格雷姆去!
伊莱恩蹲在旁边擦拭箭矢,箭羽扫过少年的鼻尖,惊得他打了个喷嚏,逗得三人笑作一团。
那些在晨光熹微中打磨盔甲的清晨,那些用剑鞘当枕头躺在谷仓草垛上的午后,那些在星空下分食野果的黄昏,像被雨水冲刷过的玻璃,在灵魂余烬里闪烁着刺痛眼眶的光。
为什么……亚瑟的残魂发出孩童般的呜咽,明明说好了要一起看极光……
火焰里浮现出格雷姆最后望向他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诅咒,只有一片比雪原更辽阔的悲伤。
当亡灵秘术的黑雾彻底吞噬理智前,亚瑟曾在深夜潜入钟楼,颤抖着将山毛榉木小羊护符塞进塞拉菲娜的门缝;他曾在伊莱恩的箭囊里偷偷换上新的银制箭头,却在转身时撞见他含泪的眼睛;他甚至在加冕日的前夜,独自策马跑到格雷姆的故乡,在极光笼罩的雪地里跪了整夜,直到膝盖冻僵无法站立。
那些未说出口的忏悔,那些被权力寒冰冻结的温度,此刻都化作灼人的火焰,将五百年的罪孽烧得噼啪作响。
艾伦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皇家档案馆发现的密档:二百三十年前,年仅三十五岁的利奥波德皇帝猝死时,指甲深深抠进床板,留下地下…祖先…活着几个血字。
暗褐色的血渍已经发黑,却依然能辨认出指节用力到变形的弧度。
当时的史官以为是皇帝弥留之际的胡话,如今想来,那或许是最后一个知晓秘密的君主,拼尽最后力气留下的警示。
档案馆潮湿的空气中,泛黄的羊皮纸还残留着利奥波德皇帝生前惯用的冷杉墨水味。
火焰骤然熄灭,亚瑟的灵魂彻底消散。
艾伦起身推开冥想室的暗门,沿着螺旋楼梯走向大厅。
墙壁上悬挂的当今皇帝肖像,伊森皇帝正意气风发地望着他。
这位年老的君主在艾伦回家前的夜宴里接受群臣朝贺,颈间佩戴的蓝宝石项链折射着水晶灯的光芒,浑然不知自己脚下几千米深处,藏着开国皇帝化为异端的真相,更不知眼前这位深受信赖的艾伦公爵,不仅是格雷姆的直系后裔,更是继承了亡灵魔法传承的黑暗异端法师。
楼梯转角处的青铜魔法灯突然摇曳,映得肖像画中伊森皇帝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
先祖格雷姆的雷鹰呼吸法,塞拉菲娜的星象术,伊莱恩的箭术心得……艾伦轻声自语,拿出亡者空间里缴获亚瑟的空间物品,先翻开亚瑟留下的一本笔记。
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干枯的四叶草标本,那是当年塞拉菲娜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原来你们从未离开。窗外传来夜莺的鸣叫,柔和的月光刺破云层,照亮他瞳孔中交织的幽蓝与金红。
壁炉里的余烬突然爆出火星,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扭曲成格雷姆、伊莱恩、塞拉菲娜三人并肩而立的轮廓。
或许从今天起,凯特帝国的历史,该由灰烬中的幸存者,重新书写了。
本来对皇帝伊森还想留点手,但你祖上就是忘恩负义之辈,我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艾伦精神海里闪过彼岸花小组的秘报:几乎所有有实力的帝国重臣都被暗卫设置有秘密铲除的计划,只要他们对皇帝的权利形成了威胁,皇帝授意启动计划的话可以秘密让你意外或者暴病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