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严氏。
严承修出异象的消息,不到半日,就传入他们这些大户耳中。
祠堂里。
“严承修出神形异象了。”一位老人神色古怪,语气飘忽。
他相信情报的准确性。
但他现在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脑子
自己真没老糊涂吗?
另一人往旁边看去,目光落到严夏山身上:“他如何做到的?”
“我记得他不就是个农户。”
“虽得到过一份百形图,可那东西”
百形图虽好,也很稀有,但并不珍贵。
否则严氏早想方设法把那东西从道馆拿回来了。
也不至于,都不给严夏山准备一份。
“他学的是山君练法。”严夏山开口解释,“本就是虎拳,又得了龙虎石、百形图,再辅以象形道纹,以他的天赋、心性,能修出来很正常。”
一人挑眉:“等等,他从哪弄来的龙虎石?”
“又是铁冠仙那一脉留的?”
“他们这一支也未免太向外了吧。”
“这东西也能落到外人手里!”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那一支,他们这么做不是很正常?”
几人开口,骂骂咧咧,义愤填膺。
严夏山清了清嗓子:“那是他在徭役里立功,郡主赐下的奖赏,我也有一份。”
这些族老立马哑口。
哦
不是严氏的东西啊。
那没事了。
“能在这个阶段修出神形异象,在同龄人中已是翘楚。”一名族老正色,仿佛刚才骂骂咧咧的几人里没他,“上次送了些礼,也没让他生出认祖归宗的心思吗?”
严夏山低头。
他实在不好意思把那天马荆北骂过的话说出来。实际上,他心里也那么想。
送些小恩小惠的东西,就想拐走一匹千里马?
怎么可能。
那只是锦上添花、又不是雪中送炭。
一名族老叹了口气,似乎终于意识到招揽不来的事实:“夏山,请他来族内吃个饭。”
“让他见识一下严氏的鼎盛模样。”
“就算没法让他认祖归宗,结个香火情也好。”
严夏山应声,心里松了口气。
早这样不就好了?
非想着一口吃成胖子,直接让人认祖归宗,怎么可能办得到。
下午他就投了请帖。
严承正在想找什么理由,见了请帖,立马欣然应下。
严夏山第二日去接严承,两人都是步行,没用车马。
过了大街、穿过两条巷子。
严夏山遥遥一指寿州城东南角的一片连绵不绝的黛瓦飞檐:“那就是严氏大宅。”
他们走近。
府邸外墙高逾两丈,以糯米石灰浆砌青砖而成,墙顶覆以筒瓦,墙身每隔五丈便有一座嵌着兽首的了望角楼,俨然一副小城墙的规制。
严承看一眼严夏山,眼里有些惊讶。
他此时才能从这连阙的建筑群里,切身感受到严氏在当地究竟是怎样的一尊庞然大物。
若不是大盛律法规制,严氏都能建一座城。
他们从侧门走入宅内。
“今日是我设的私宴。”严夏山笑着介绍,“有几位好友,都不是严氏族人,很是不凡,去年过了县试、府试,到时候你我二人向他们好好请教。”
“至于现在饭时未到,我先带你在家里走走。”
绕过影壁,便是极开阔的前院,可容数十辆马车停放,院中栽着两排老槐,树下摆着青石条凳。
顺着走廊。
依次见了严氏书库、校场、厢房。
等走进深处,在一间古旧、低矮的平房前,严夏山停下脚步,介绍道:“别看这里平平无奇,却是严氏最紧要的地方。”
“严氏祠堂。”
“铁冠仙一脉的先祖也供奉在此,你要进去拜一拜吗?”
严承想了想,把头一点。
自己虽没受到严氏照顾,不过靠族谱,也吃了许多祖宗的福分。
既然到了跟前,也该上炷香。
严夏山咧嘴一笑,把祠堂门推开。
两人还没走进去。
整座祠堂忽一阵颤动。
严夏山脸色微变,抓住严承手腕,两三步远离祠堂,到附近空旷处。
但
“不是地龙翻身?”他环顾四周,有些惊讶。
除去祠堂,其馀建筑都安安分分的,大地也未抖动。
严承坦然自若,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
祠堂越颤越猛,把附近的严氏族人都招惹来后,一道青红两色宝光从深处绽放,咻的一声高高飞起,在空中打了个圈后,直奔严承而来。
宝光赫赫,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
四周严氏人被晃开了眼。
严夏山松了口气,原来是这回事。
这种场面,他也经历过。
宝器有灵,遇见合适的用户脱身而出,认人为主,是祠堂自有的妙用之一。他能被严氏这么看重,除了出身,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在三岁时,引动三件宝器飞来认主。
不过
族内的宝器,从来只认严氏族谱上的人。
严承是怎么一回事?
宝光渐渐散去。
严承手中多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笆蕉扇,一面朱色、一面穹灰色,原木色小把、坠着块拇指大小的青玉无事牌。
“风火扇”。
这一次完成祖宗遗愿后的因果造物。
他运作生命精气,扇子嗡的一声,便泛出宝光、迅速缩小,作一道流光,竟从口中入肚,藏匿了起来。
严夏山也认出此物。
是铁冠仙一脉,那位名为“严世嵩”先祖留下的宝贝。
也恍然明悟。
为什么严承不入族谱,却能引来宝器认主。
铁冠仙一脉常有的毛病,不乐意把自己的宝物打上氏族烙印。
严格意义上
那只宝扇是属于严世嵩的宝物,而不是严氏的东西。
一旁严氏族人在宝光散去后,纷纷走来道喜。
“夏山,你小子好运,又被宝器相中。”
“夏山哥恭喜。”
“这次宝器是什么,让我们开开眼?”
严夏山抿了抿嘴,把头一摇:“此次宝器出世并非由我引起。”
“而是由他。”
他指向严承。
其馀人看去,有些惊讶、也有些疑惑。
竟是个陌生脸,一次都没见过。
不过也是
严氏族人高达四五千,若不爱出来走动、也不怎么与人交际,不认识也很正常。
他们转而道喜。
“恭喜,敢问兄弟是哪一房、哪一支?辈分何字,如何称呼?”
“了不得!你可是近二十年里,族内第二个被宝器选中的。”
“以后要成为我严氏的中流砥柱了啊。”
严承一一谢过,而后轻轻摇头:“我并非严氏族人。”
“是被夏山兄请来的客人”。
周围人愣住,不可思议地看他。
啊?
不是
什么情况。
你不是严氏族人,竟然能引起族内的宝器异动,还当着一群严氏族人的面,拿走了严氏祖宗留下的宝贝?
他们有心想闹,可这人是自家大少爷的客人。
不能落下面子。
只能转头看向严夏山。
你管管啊!
这人牛走了咱家的东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