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虫子在腌臜物里溅跃。
“噼啪”一声。
一只炸开。
紧接着是其它九只,噼里啪啦的。
这些炸开了的肉浆蛄涌着汇聚到一起,团成一个肉球,胞胎似的起伏悸动,似有什么东西在其中孕育。还不停向外渗出莲花状的雾绡烟縠,神力自其中弥漫,将整个正厅包裹住。
三处入口,燎起青色焰火,高高腾跃吞吐。
郡主不再象之前那般胸有成竹,有些慌张,拧着眉朝左侧看去:“老师,我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名紫袍老者站起来,拱了拱手,神色间不见半点急躁,徐徐道:“郡主所想,已验证十之八九。”
“奈何人心难测,纵有疏漏,亦是常理。”
“郡主莫慌,且平心绪,再做思行。”
他停顿下来,拜了一揖道:“临变而能决,谓大人之器。”
郡主深吸口气,揪下腰间玉佩,紧紧握住。
目光一扫,落到严承身上,想起他刚才的话。
“此间消息能传出去么?”她开口问道。
一位身着龙纹黄袍的宗室亲族起身,神力激荡,向外一射。
在经过青焰时,“呼哧”一声,被焚为灰烬。
“罗娘子法身亲临。”宗室男人神色慎重,把头一摇,“一时半会难以破开。”
严承若有所思。
罗娘子
三莲教的这位老母,原来还有姓名。
郡主眉头皱得更紧:“老师、伯父、叔父。”
“还有几位大人,请联手逼迫法身提前降临。”
“弄清需几人能拦下罗娘子。”
“馀下人尝试破开禁制。”
那位老师捋着胡须,笑一声道:“善。”
严承和邓简连忙动身,一人抓着两个还在昏迷的人,向角落躲去。
屋子里的人施展手段。
炽目火光、渗人冰霜、刀剑斧钺,齐齐斩向胞胎。
青色、黏稠的胎体越跳越猛烈。
就在这些攻击即将落到它身上时——
“哗啦”。
胞胎裂开一道小口,从内里伸出一只粉嫩小手,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那把剑。
那只手太小了,只能勉强包住剑尖。
可饶是如此
神剑却奈何不了他,甚至反被一口青色神力吞没。
馀下攻击砸在身上,他也毫发无损。
胞衣完全脱落。
那只小手的主人,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年龄看起来不大,只四五岁的模样,开口却老气横溢。
“早听说寿亲王有个好女儿。”
“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女孩丢下手中剑,它已完全变青、失了神通。
“我与金航之打过不少交道,他是个庸才,没什么真本事,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走了福气。”
郡主眯起眼,却不动怒:“罗娘子也会这般打嘴炮么?”
女孩轻轻一笑:“我倒是想起一桩传闻。”
有人预料到她会说什么,神色大变。
尤其是那几位宗室亲族。
龙纹黄袍男人大喝一声:“妖妇,住口!”
他神力如山,祭起一方大印,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
少女竟没躲闪,被大印压个正着。
但
却没能堵住他的话音。
“这般恼羞成怒,看来是真的了?”
“我听说”
“当今大盛天帝刚登基时,境界太低,被几个皇子嫉妒,子嗣、妃子频频被害。”
“他隐忍下来,不再生育,可还是出了意外,孕下一女。”
“为了防止这孩子被害,天帝将这个女儿送给自己最信任的弟弟,让他抚养长大。”
郡主神色微变。
紫袍男人一脸正气,从怀中抽出笏板:“休得胡言乱语。”
“帝言在此。”
“妖妇速速现身。”
镶金象牙笏板上,金光大作,涤荡四方。
小小的身影重新出现。
严承被吓一跳,瞪大了眼。
老母赫然在他身前,冲他微笑。
激起一阵毛骨悚然。
不是
厅堂这么大,怎么偏偏来到自己身边。
他立马拔刀,挥斩而去。
自己的攻击有没有用是一回事。
最关键的
此时此刻,绝不能被人误会是与他一伙。
老母撇嘴,身形一摇,现身厅堂中央。
紫袍、宗亲与她缠斗。
得用十四个人方才能勉强与他交手,使其不逼近郡主。
剩馀六人,凑在最远的右侧门,破解禁制。
足足半个时辰。
那道禁制才被解开,青火熄灭。
一位朱袍官员立马祭出官印,直捣天穹,惊得神君马车失衡,日光摇摇,好似天倾。
乌云立马聚来。
能见两位紫袍神官踩在云头上,威风凛凛。
老母抬头,看向屋外。
“大盛虚活这么多年,官员的本事却不见长。”
“这道禁制竟也用这么久。”
“我用的可是前朝的题了。”
她叹了口气,对郡主说道:“可惜。”
“你若再蠢一些。”
“不仅能将人救出,也能杀了你这天帝独女。”
话音落下。
这具肉身缓缓腐化,不多会,就只剩一地血红、胶质的黏稠状物体。
云头神官这才降临。
郡主咬牙切齿,心里蕴藏着什么情绪,索性大脑还算清醒:“速去狱司,查明情况。”
一名朱袍官员应声,驾云离去。
不多时回来,神色颇为难看。
“郡主。”
“确实有人劫狱,关押的十七位三莲教众都逃了。”
“还有”
“一些死囚、恶徒,也趁乱逃了。”
郡主冷着一张脸:“令知府、县衙合力,速速将那些逃囚捉住。”
“就地处死!”
宴席已成一地狼借。
不少人回头,打量站在角落里的严承。
这小子
有点意思。
从蛛丝马迹里竟能发现自己被做饵的事实,还能发现郡主要钓的那条鱼另有目的。
当然,让他们印象更深的是另外一件事。
这人竟敢向空空老母拔刀。
胆大包天。
一位紫袍官员开口,甩甩衣袖:“都退下吧。”
严承和邓简正要扶起还没恢复过来的众人。
紫袍官员拦下:“你们十二人留下。”
大厅很快变得空旷。
朱袍、另三位紫袍还有蟒袍宗亲都离开。
只剩郡主、老师、龙纹袍宗亲。
以及
严承为首的这些人。
“方才那妖妇说了些污言秽语。”紫袍官员冷声,“这些东西你们听不得。”
邓简连连点头:“我等定不会说出去。”
昔日在哪都好用的三等氏族名头,却不被紫袍官员放在眼里。
他冷冷一声:“空说几句,能有什么用?”
“我会动手,洗去你们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