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横着刮的,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砸在江面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乌篷船起起伏伏,吱呀作响的船板仿佛随时要散架。
忽地。
空晴雨霁。
船停靠进渡口了。
这里是一方小小、安宁的世界,外面依旧风雨交加,一风三日吹倒山,白浪高于瓦官阁。但这里不受任何影响,渡口上神龛散发微弱的青色宝光,挡住外面风雨侵蚀。
船下,冒出一只龟脑袋,慢吞吞地开口:“今天风雨真大。”
“承惠,六十文。”
严承解下钱囊,数了十五枚出来,丢进船蓬里的竹框。
另外四十五枚,放进神龛里。
出行税严苛得可怕。
只这么一段路,就得交船费的三倍。
船夫挣到少少的钱,有一半得拿出去,付租船的费用、交税。
绝大多数普通百姓,都被困在出生的小城里。
他们不是不想走出去。
是走不出去。
乌龟看他做完,才点点头:“风雨这般大,又是府考日,应当不会有人出船了。”
“这几日俺老龟都在这。”
“二郎要用船,喊俺一声就来。”
它一转身,把船在渡口捆好,游向渡口另一处妖物专用的局域。
严承扭身,冒雨向州来城跑去。
一直到府衙附近的正店。
伙计眼尖,注意到严承腰上的木牌,这是过了县考、报名参加府试的身份标识,连忙迎上来:“郎君是来会见友人,还是住店?”
他一边说着,从怀里摸出两枚铜币,放在门口的画象前。
一股暖风从画里吹出,眨眼就把一身湿漉漉的严承烘烤干净。
严承丢去一小串铜钱:“见人。”
“邓小娘子。”
伙计欢喜接过,在前引路:“客官,里面请,邓娘子在二楼。”
“注意台阶——”
推门进屋。
里面已经坐着八个人。
邓简、方泓都在,剩下六个也都是当时郡主寿宴上的那批人。
曾说话得罪过严承的那个不在。
“严兄,我们都在说你什么时候能到。”邓简起身迎接,招呼他坐下,“你可是迟了。”
“风雨太大,路上耽搁了些。”严承笑笑。
一人开口,语气多有羡慕:“严兄名声可大了,我昨日去看盘口,现在赌严兄能上榜的赔率,几乎接近一赔一。”
“这次必然能过府考了。”
他怎么可能不羡慕。
以自己当下破六关的境界,参加府考不过走个过场,感受一下氛围。
要到明年,甚至后年、大后年,才有机会通过。
可严承呢?
修炼才一年。
严承挑眉,有些惊讶:“这事他们也敢开盘口的?”
主要是
哪来的名单?
“那你得问邓小娘子,她家产业。”有人哄笑,指向邓简,调侃起来。
邓简摇摇头:“凡人取乐罢了。”
“这是横财神组织的,邓氏不过打打下手。”
严承明白了。
有人听得迷糊:“严兄赔率怎这么低?”
低是好事。
所有人众望所归,认为他的结果注定,没什么不确定性,赔率才会稳固。
可原因呢
“你没听说过吗?”方泓笑着说道,“几个月前,闹得整个寿州沸沸扬扬的事。”
“棋盘严氏与南城严氏赌斗。”
“严兄可是以一己之力胜过南城严氏三人,其中一个破了七关,一个破了八关。”
那人被吓一跳:“严兄已破八关了?”
“现在只破了六关。”严承笑笑,把头一摇,“修炼哪那么快,和飞一样,上次我们见面时,我才破四关嘞。”
那人心里更惊。
破六关就能胜过破八关
“严兄厉害。”他由衷赞叹,“哎,你要过府试了。”
“邓小娘子也有机会。”
“我们几个”
一时间,桌上其他几人,都有些愁眉。
邓简情绪也不高:“府考又不能用宝器,抛去那些外物,我如今不过破七关的水准,想闯过去,只能求求福神了。”
“说起来”
她眼珠一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今年府考,高手可不少。”
“严兄想搏个好名次,可得注意了。”
严承笑笑,抱拳作揖:“请邓小娘子指教。”
邓简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次府考,我邓氏有两个好手,一个是我十三兄,今年三十六岁,修的鹤形,另外一个是我七兄,今年四十,修的是鱼形,这两人仅论手段,与严兄可谓不相上下。”
“另一个三等氏族,涡阳于氏,则是三人修出神形。”
“分别是犬、猿、鱼。”
严承点点头,留心记下。
邓简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我等人类里,需注意的对手就是这些。”
“不过妖族”
“这次声势浩荡。”
“石罴氏这次有两位参加,都有神形,其中一位据说是嫡系次子,天赋非凡,今年才十四岁。”
严承挑眉。
石罴氏
这可是三等氏族。
这个名字耳熟,去年夏狩时就遇见过一头。
“巴虎氏只有一位参加,严兄修出的生命精气异象也是虎形,自然知道这种上品神形有多难缠。”
“句蛟氏也只有一位。”
“这种水生异种,最是难缠,有些血脉神通手段,不好对付。”
邓简在册子上轻轻一点:“他们有什么手段,用什么兵器,都在这上面写着了。”
她眼睛一扫。
停顿了下后,又轻声道:“这是邓氏占了赌坊生意的便宜弄出的东西,严兄可别外传,虽惹不出什么麻烦,可说出去总归不好听。”
她这话看起来是对严承说的,实则是说给其他人听。
你们想看?
没门。
“多谢邓氏厚爱,只是这”严承没有立马收下册子。
邓简笑笑,干脆直接,也不遮掩什么:“我族内长辈听说你事后,都夸你有朱袍之姿。”
“淮水府妖族势大,足有三个三等氏族。”
“可我们人类,只有邓、于两家。”
“如今棋盘严氏有这个可能,我们自然要帮衬帮衬。”
“等南城严氏那个大郎科考,邓氏也会这么做。”
话说的明明白白。
这只是一次简单的示好。
严承这才把册子收下:“多谢邓氏美意。”
这东西帮助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