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捷达喷出一股浓烟,从赵运通那要杀人的目光中冲了出去。破
后视镜里,那个阴狠的男人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墩子。
魏明扫了一眼童昕的头顶。
“艹。”
真他妈高。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皮革味和汽油味,空调冷气冻人,吹得人阵阵发寒。
童昕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手里紧紧攥着安全带,看着魏明熟练地挂挡超车,那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象是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学生。
“魏明……这车哪来的?”
她声音发颤,满脑子浆糊,“你……你会开车?……今天不是周日吗?你不是在比赛吗?怎么会……”
一大串问题抛出来,魏明也没急着回答。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把小玉佛从镜子上摘下,塞回了童昕手里。
“物归原主,这东西挺灵,一路平安。”
童昕愣愣地接过玉佛,还没反应过来,魏明已经拨通了沉洁洁的电话。
“喂,沉大老板,有空吗?还得麻烦你一趟,接个人。”
电话那头的沉洁洁似乎早有预料,声音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得意。
“我就知道!用不用我给童昕准备一下蛋糕啊?”沉洁洁在那头笑嘻了,“你给我解释解释,你不是比赛去了吗?”
“回头再给你解释,现在急的屁股冒火。”
“行,没问题,本小姐今天正好闲得慌,但是——”
沉洁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回头你必须把这件事的起始经过,完完全全一字不落地告诉我!一点都不能藏着掖着!”
“行,认了,回头全招。”
魏明挂了电话,没等他说话,童昕又追问了:“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非要送我去沉洁洁那?”
“你觉得你表哥有问题吗?”魏明直接打断了她。
童昕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仔细回想这几天的事。
“恩……有问题。”
她微微点头,“从昨天开始,他就不知道躲在阳台跟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好象在谈论什么价格,几万几万的……我听你的,锁着门,也没听太清楚,可能是做生意吧?”
魏明心里猛地一惊,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
价格?几万?
一个刚出狱的赌狗,能有什么生意谈?除了卖房子,就只剩下……卖人。
“蠢死,弄不好是要卖你。”魏明咬牙切齿地说道。
童昕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煞白,“怎……怎么会……”
“怎么不会?他那种人还有底线吗?”
魏明眼神冰冷,“不管是贩卖人口还是器官什么的,那都是必死的局,前两次……”
魏明说到这顿住了,差点说漏嘴前两次循环的事,至于前两次童昕到底是怎么死的,就无从得知了。
但这条怀疑线此刻清淅无比。
自己收到的那些报平安的消息,大概率就是赵运通控制了童昕后,突然发现她的手机。
自己疏忽了没给手机设密码,这也就让赵云通知道了有个“魏明”在监视着童昕的安全,因此拿着童昕的手机回的消息,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不让魏明过早发现异常。
至于为什么偏偏选在周日动手?
无非就是周末童昕不用去学校,在家时间长,方便下手,又或者是买家那边刚好谈拢了价格来提货。
但无论如何,赵运通这个雷必须拆。
“倒是你姑姑。”
魏明想起童昕姑姑之前的那番喊骂,还有后来的一系列表现,心里有了大概的判断。
“没你想的那么坏,她上次拿学费堵塞你,弄不好就是防止你那暑假工钱被赵运通惦记上,甚至是为了防止你这个人被惦记上。”
童昕听得目定口呆,她从来没想过,在这个家里,自己居然沦落到了一件商品,一时间哑口,眼框不知是因为伤心还是惊吓,红了。
“……所以……”
好一会儿童昕才找回声音,“所以你是为了救我,特意从比赛现场回来的?那你比赛怎么办?”
魏明目视前方,脚下的油门没松。
“比赛那是下午的事儿,赶得回去。”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不是去比赛了吗?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会这么多次正好赶上救我……”
魏明沉默了一小会儿。
一百八十公里,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就算魏明会开车,他怎么知道今天会出事?怎么会这么巧?
再加之前几次,根本不是巧合能搪塞过去的了。
他不想说什么“同学情谊”这种鬼话,也没法解释前世今生的纠葛。
他突然转过头,看着童昕,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打了个哈哈:
“我说你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你只要一死,世界就会重启,时间就会倒流,而我是唯一保留记忆的那个倒楣蛋,为了不被困在同一天,我必须救你,你信吗?”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发动机那破旧的轰鸣声在回荡。
有点尴尬。
魏明刚想说“逗你玩的”,却忽然听到了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噗嗤。”
童昕居然笑出声了,她眼角还挂着泪珠,但嘴角却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看着魏明,眼神里有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信,我相信。”
魏明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傻丫头,说什么都信……行吧,你愿意信就信吧。”
“先去找沉洁洁,记着,我跑回来这事儿,除了沉洁洁已经知道了,别跟任何人说,尤其是学校里的。”
“恩。”童昕用力点头。
……
不一会儿,沉洁洁发来了一个定位,是市区的一个开放式公园门口。
“吱嘎——”
老捷达带着一路黑烟,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沉洁洁正站在树荫下,旁边站着那一脸严肃的司机王叔。
看着这辆“爷爷辈”的老车,沉洁洁那一脸的精致表情差点裂开。
“魏明?!”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从驾驶座跳下来的魏明,“魏明,你借钱就是为的买车啊?关键是你这也……太没眼光了……哎不对,你会开车?!”
“不是买的,租的!别废话了,没时间解释!”
魏明火急火燎地下了车,结果这破车副驾驶从里边打不开门。
魏明又火急火燎的绕到副驾驶那边,伸手去拉车门。
拉了一下,没开。
又拉了一下,还是没开。
“妈的,这破车!”魏明骂了一句,用力一拽,终于把门拽开了。
童昕象是只受惊的小猫一样钻了出来。
沉洁洁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魏明那一头汗水和焦急的神色,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看破表情。
“你身上肯定有秘密!你这剧情比你小说精彩多了。”
沉洁洁一把拉过童昕,上下打量了一圈。
“童昕!魏明能跑,你可跑不掉,一会儿必须给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童昕仓促地点点头。
魏明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时间紧迫。
“童昕现在很可能让人贩子盯上了,你先护着点她,沉大老板,这两天千万别让她一个人。”
“人贩子?!”
沉洁洁一听这三个字,原本看戏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王叔也是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两个女孩身前。
“在哪?报警了吗?那你呢?你还要回邻市比赛?”沉洁洁连珠炮似的发问。
魏明已经返回车里重新发动了汽车,发动机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我猜的,只是怀疑没证据,但他表哥赵运通肯定有问题!总之一定要小心,那家伙蹲过局子,鬼知道干得出什么!”
魏明通过车窗,深深地看了沉洁洁一眼。
“连着你自己也得小心,那天我在校门口跟你大声说话,就是因为看见那孙子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劲!”
“我没时间了!两点检录,我还得飚回去!走了!”
“诶!等一下!”
轰——
魏明没有听见沉洁洁的喊叫,老捷达再次喷出一股黑烟,像头疯牛一样冲上了主路,眨眼间就消失在车流中。
沉洁洁站在原地,被尾气呛得咳嗽了两声,人有点懵。
那天?
她脑海里回想起星期一那天,晚上在校门口,魏明突然莫明其妙地挡住视线,还大声让她别迟到的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
沉洁洁看着魏明离去的方向,心里象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既有后怕,又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家伙……到底藏了多少事啊。”
“洁洁,这位小姐……”
旁边的王叔打破了沉洁洁的自言自语,“刚才那小子说的情况如果是真的,那这位童小姐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沉洁洁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紧紧攥着衣角的童昕。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那种大小姐特有的傲气和担当,一把挽住童昕的骼膊。
“诶诶?”童昕突然被挽住,有点不好意思。
“我知道王叔。”沉洁洁应了王叔一声,又看向童昕,“没事童昕,跟姐走,保你安全!”
沉洁洁拉着童昕往奥迪车走去,声音坚定。
“她是我朋友,王叔,我们先回家,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动本小姐护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