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赵运通那张阴狠扭曲的脸,他瞬间明白了。
果然,“昨天”的那个死循环根本不是童昕出了事,而是沉洁洁!
赵运通这只阴沟里的老鼠,把目标从没油水的童昕身上,转移到了沉洁洁身上。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沉洁洁大概率是在这场混乱的绑架中,因为反抗或是意外,被这群红了眼的亡命徒误杀了!
“砰!砰!”
外面的人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手里的钢管狠狠地砸在车窗玻璃上。
“啊——!!”沉洁洁和童昕吓得尖叫,抱作一团。
“别叫!趴下!”
魏明大吼一声,按住两人的脑袋。
就在这时,驾驶座上的王叔动了。
他脸上的和善瞬间消失不见,变成了一种肃杀的冷硬。
“咔哒。”
他在座位底下一摸,一根黑色的甩棍出现在手中,手腕一抖,甩棍瞬间伸长。
“锁好车门,别下来!”
王叔低吼一声,猛地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这一刻,这位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中年司机,终于展现出了退伍老兵的强悍素质。
他没有丝毫废话,落车就是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避开了迎面砸来的一根钢管,紧接着手中的甩棍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在一个喽罗的膝盖弯上。
“啊!”那喽罗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王叔孤身一人,面对三个拿着武器的混混,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反而象是一头猛虎冲进了羊群,这就是练家子和街溜子的区别。
“操!是个硬茬子!一起上!”
那几个喽罗红了眼,围着王叔一顿乱砍。
车内,魏明看着外面的混战,心急如焚。
虽然王叔能打,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而且那个最阴险的赵运通还没动手,他正拎着一根钢管,目光阴毒地盯着后座的车门。
“不行,你们别动!我出去帮忙!”
魏明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从沉洁洁身上挪了过去,打开门钻出车外。
然而就是这个举动,让吓傻的沉洁洁以为魏明要带着她们逃,一下子也钻了出去。
就在沉洁洁刚刚钻出车门,还没站稳的时候,她看到那边满脸是血的喽罗,那种从小娇生惯养带来的巨大恐惧瞬间击溃了她的理智。
她没有钻回车里,反而象是只无头苍蝇一样,尖叫着往反方向的大路冲去。
“别往那边跑!回来!”魏明目眦欲裂。
一直盯着这边的赵运通眼睛亮了。
“臭婊子!往哪跑!”
赵运通狞笑一声,绕过王叔的战圈,拎着钢管就朝落单的沉洁洁冲了过去。
他速度极快,几步就追上了穿着小皮鞋跑不快的沉洁洁,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钢管,照着她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沉洁洁必死无疑!
“尼玛!!”
千钧一发之际,魏明根本来不及多想,随手抄起路边绿化带里的一块残缺的水泥板砖,爆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赵运通!!!”
一声暴喝。
赵运通下意识地回头。
“砰!”
一块板砖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面门上。
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赵运通惨叫一声,捂着脸跟跄后退,看着身子羸弱,却意外抗打,不但没倒,剧痛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他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钢管。
“呼——”
钢管带着风声横扫过来。
魏明刚扔完板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躲闪不及!
“嘭!”
一声闷响。
钢管狠狠砸在魏明的左肩上。
“唔哼!”
魏明疼得眼前一黑,半边身子瞬间麻木,差点跪在地上。
“魏明!”沉洁洁尖叫。
就在赵运通准备补第二下的时候,魏明忍痛双腿蹬地,用身子把赵运通撞到一边!
“别尼玛愣着!回车里啊!”魏明喊着,但沉洁洁已经彻底吓傻。
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是童昕。
这个平时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孩,此刻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死死拽住沉洁洁的骼膊,拼命往回拖。
“回车里!快回车里!!”
这时候,那边的战斗也结束了。
王叔放倒了最后一个喽罗,满脸杀气地冲了过来:“敢动我家小姐!老子废了你!”
赵运通捂着满是血的脸,看着如杀神般的王叔,顿时泄了气。
“操!走!快走!”
他不敢再恋战,招呼着还能动的残兵,连滚带爬地钻进面包车,在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仓皇逃窜。
半小时后。
派出所。
白炽灯明晃晃地亮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陈旧文档纸的味道。
相比于刚才那条黑暗血腥的马路,这里安全的不象话。
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沉洁洁坐在长椅上,身上披着民警给的毯子,直到这一刻,那种劫后馀生的后怕才彻底爆发出来。
“哇——呜呜呜——”
她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平日里的大小姐架子荡然无存。
她一只手死死抓着旁边童昕的袖子,把童昕的校服都抓皱了,整个人却往魏明身上靠。
“吓死我了……刚才那个棍子……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魏明校服上。
魏明忍着肩膀的剧痛,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没推开她,只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了行了,别哭了,这不是没事了吗。”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00:05。
9月27日,星期四。
没有重置,没有黑屏。
魏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里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了。
果然是沉洁洁。
看来危机解除。
就是那个赵运通,真特么难缠,不过现在已经确定他下黑手,不用怀疑了。
好一会儿,沉洁洁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她吸了吸鼻子,红肿着眼睛,手上拿着警察给的云南白药气雾剂。
“把衣裳……撩开……”她抽噎着说。
魏明也没矫情,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了左肩。
那里已经肿起了一大块,紫黑色的淤青触目惊心,在那麦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嘶——”童昕在旁边看着,捂住了嘴,眼泪又开始在眼框里打转。
沉洁洁的手抖了一下,一边喷药,一边又开始掉眼泪。
“魏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她带着哭腔,一边喷一边嘟囔,“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啊……你真的是从未来来的吗?”
“你个混蛋……你明明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要是死了怎么办?你要是死了本小姐欠谁的去啊……”
她语无伦次,把所有的恐惧和感激都混在了这些碎碎念里。
魏明疼得呲牙咧嘴,却还是扯出一个笑容。
“告诉你干嘛?告诉你你能信?再说我又死不了。”
“你就是个大骗子!”沉洁洁用力按了一下喷头,疼得魏明差点叫出声。
然而就在这时,魏明又感到眼睛一阵刺痛。
他看向沉洁洁,只见她的头上。
与童昕头上的数字如出一辙。
艹……什么情况?!
还没等魏明反应过来,派出所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洁洁!闺女儿!”
沉洁洁的父母终于赶到了。
一对穿着考究的中年夫妇冲了进来,看到满脸泪痕的沉洁洁,心疼得不行,围着嘘寒问暖,整个大厅瞬间乱成了一团。
王叔在一旁汇报情况,那对夫妇听完,转过身来就要给魏明鞠躬道谢。
“别别别,叔叔阿姨,太客气了。”
魏明最怕这种场面,尤其是肩膀还疼着,实在没精力应付这种豪门社交。
“小同学,真的太谢谢你了!老王,快,送魏同学回家!要去最好的医院检查!”沉父激动地说道。
“不用了叔。”
魏明摆摆手,看着被父母簇拥着的沉洁洁,笑了笑。
“你们一家人先聚聚吧,洁洁吓坏了,赶紧带她回去休息,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真的没事,就一点皮外伤。”
沉洁洁还想说什么,但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着魏明。
魏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冲王叔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魏同学。”
沉父给了魏明一张名片。
“你要是不好意思,可以在这先待会儿,等老王把洁洁送回去,来这接你去医院,这是我名片,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
魏明点点头,留下了名片,但还是谢绝了沉父要送魏明的提议,坚持要自己走。
自己打辆车道家也就十多分钟,何苦在这等他们半天。
“我跟你一块走。”
一直没说话的童昕突然跟了上来,语气异常坚定。
“不用,你也跟沉洁洁的车走,安全。”魏明皱眉。
“不行!”童昕固执地摇头,看着魏明那只不敢动弹的左臂,“你受伤了,我不放心,我要看着你。”
魏明倒是心里一颤,这丫头……
他嗤笑一声,“嘁……行行行,服了你了,那咱俩去前面路口打车,我可告诉你,还是去宾馆啊。”
“我……我知道!”
两人走出了派出所。
夜很深了,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派出所门口这条街有点偏,此时除了风声,听不到别的动静。
魏明捂着肩膀,又想着沉洁洁头上的数字,走得不快。
“疼吗?”童昕小声问。
“废话,骨头差点断了能不疼吗?不过我是体育生,皮厚,养两天就好。”魏明故作轻松。
两人走到了街边上。
黑夜里,静悄悄的。
魏明正准备掏出手机叫网约车。
突然,一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炸起!
魏明猛地回头,只见两道黑影从巷子中窜了出来!
魏明连猜都不用猜,绝对是赵运通!
他没跑远!他居然一直躲在这里蹲点报复!这在派出所不到两百米的地方他怎么敢的?!
“小心!!”
魏明猛地推了童昕一把。
“啊?!”
童昕被推开,此时的赵运通五官扭曲得象只恶鬼,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尖刀,寒光闪闪,而另一个人这就要去抓童昕。
魏明又一次忍痛撞开了追向童昕的那个人,而赵运通像条疯狗一样冲了过来,刀尖直指魏明的心窝。
“三番两次坏老子好事!我弄死你!”
“魏明!!”童昕被推倒在地,惊恐地尖叫。
魏明想躲,但受伤的左肩严重影响了他的平衡。
他只能勉强侧身,用没受伤的右手去挡。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
那一刀,虽然避开了心脏,却深深地捅进了魏明的腹部。
“唔……”
魏明闷哼一声,只觉得肚子上一凉,紧接着是一股灼烧般的剧痛。
“童昕!跑!!去叫人!!”
魏明死死抓住赵运通握刀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而这时那个被撞开的人晕晕乎乎就要站起来。
“快啊!派出所叫人去!”
童昕哭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派出所的方向跑去喊人。
而这边,赵运通已经彻底疯了。
一脚踹在魏明的腿上,魏明重重倒地。
“练体育的是吧?逞牛逼是吧?老子弄死你!”
“砰!砰!砰!”
拳头,脚,刀,雨点般落在魏明身上。
魏明蜷缩成一团,意识开始模糊。
也许是怕童昕叫人回来,也许是报复够了,觉得魏明绝对活不了,赵运通叫着另一个同伙,赶紧走了。
魏明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路灯在他眼里变成了模糊的光晕。
疼。
真他妈疼啊。
我要是死了。
时间会重置吗……
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