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子这是急性脑膜炎,烧得太厉害了,得赶紧去城里边住院!妈你们甭管,在家等着就行,等明子好了再回来。”
“啊……不让我跟着去啊?”
“你跟着去干啥?还得安排你,明子现在都顾不过来了昂!妈你就别管了。”
汽车发动,卷起黄土。
年幼的女孩站在家门口,看着对面家里的嘈杂。
那辆带走明明哥的车越来越远。
她只知道明明哥生了很严重的病,需要去城里。
他说过会回来。
但他没有回来。
春天又来了,村子里的墙上被刷上了一个个大大的字。
推土机轰隆隆地开进村子,村子里的房子被一个个推倒,扬起漫天的尘土。
爸爸妈妈很高兴,说拆房子会给很多钱,这辈子都花不完,我们要去大城市住楼房了。
但是女孩不高兴。
她怕。
她怕明明哥回来找不到自己家。
于是,在那片废墟旁,女孩用泥巴堆了一个小房子。
可是后来,连那个泥巴做的小房子也倒了。
倒在了爸爸妈妈为了分那笔拆迁款而爆发的无休止争吵中。
……
跨江大桥上的风有点大,气温又冷了。
“魏明哥?你没事吧?”
童昕看着魏明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有些害怕地小心翼翼靠过来,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魏明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晃了晃脑袋,把那些沉重的记忆暂时甩到一边。
他看着眼前童昕那双充满希冀和忐忑的眼睛,心脏觉得一阵阵发紧。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但正因为想起来了,他才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虽然那时候自己只是个十岁的小屁孩,虽然那所谓的“愿望”在大人眼里不过是过家家的玩笑话。
但对于童昕来说,对曾有过寻死念头的她来说,任何一点能带来希望的事情都可能是黑暗中的光支撑着她。
如果现在承认了,那就是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承诺,现在的自己夹在这一遭遭乱事里还难以脱身,背负得起吗?
如果否认,或者说那是玩笑……那无疑是亲口否认了她对美好的幻想。
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个沉洁洁,那个80的崩溃值像把刀悬在头顶。
不能乱。
魏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做出了最稳妥的反应。
他捂着额头,眉头紧锁。
“嘶……好象……有点模糊的印象……”
“真的?!”童昕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太碎了,连不上,一想就头疼得厉害。”
魏明不敢看她的眼睛,低下头揉着太阳穴。
“那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童昕一听他头疼,立刻紧张起来,刚才那点期待瞬间变成了关心。
“咱们蹲下缓缓?是不是风吹的?”
“没事儿,缓一会儿就好。”
魏明摆摆手,心里也不好受,一个劲儿谴责自己干的这些个破事儿。
……
晚上十点,两人回到了酒店。
把童昕送回房间后,魏明回到自己屋里,一屁股坐在大床上。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他掏出手机,第一时间点开微信,找到那个波斯猫头像。
距离上一条消息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魏明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
“沉洁洁这是咋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击,还没点进去聊天界面,就看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我靠?”
刚才被童昕叫走的时候走的匆忙,也没注意到。
赶紧点进去,下面那行小灰字变了。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我尼玛?!”
魏明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删了?!
不是拉黑,这是直接删除了好友!
这才解除拉黑多久?怎么又翻脸不认人了?
这丫头不会真让那个开保时捷的烂裤裆给迷上了吧?
魏明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沉洁洁虽然脾气大,爱使小性子,但绝不是这种绝情的人。
拉黑还能说是耍脾气,但这直接删除好友……更象是某种彻底的切割,或者是……有人动了她的手机?
被家里控制了人身自由?
魏明越想越慌,赶紧给童昕发了个消息。
【魏明:童昕,你给沉洁洁发个消息试试,看能不能发出去。】
几分钟后,童昕的回复来了。
【童昕:魏明哥……我也发不出去,显示要好友验证……洁洁把我删了?】
完了。
魏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连童昕都删了,这绝对不是沉洁洁本人的意愿。
这说明她现在不仅失去了人身自由,连通信自由都没了。
“妈的……我就说怎么一会儿不到涨了这么多……”
魏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楚琳那边要对方姓名跟手机号,而自己现在两眼一抹黑,连沉洁洁在哪都不知道。
怎么办?
报警?没证据,人家是父母管教女儿。
直接闯沉家?不知道地址,而且大概率会被保镖踹出来。
人在烦躁的时候,手通常会做出无意识的动作。
魏明把一个个软件点开又关上,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打开手机通讯录,指尖在一个号码上停住了。
因为是学生,基本上没什么电话打进打出,一眼就看到了之前王叔接自己回家时打进来的通话记录。
魏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床边。
王叔跟他们这波学生有些交集不假。
但他毕竟是沉家的人,真的会帮自己吗?或者说,他敢帮吗?
不管这么多了,现在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魏明咬了咬牙,手指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
电话那头的忙音每响一声,魏明的心就紧一分。
响了五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您好,哪位?”
王叔的声音传来。
“王叔,是我,魏明。”魏明沉声说道。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压低了。
“魏明?……这么晚了,什么事?”
魏明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
“王叔,我有挺重要的事,关于沉洁洁那个娃娃亲对象,您要是离得近,咱见一面最好。”
“不在电话里说?”
“当面说得清。”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行,魏明,你这孩子跟别人不一样,我们也住的酒店,离得应该不远,加我微信,你发个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