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方信不懂种地,也不懂农机,
关于农业和农村,他一窍不通。
如果只是看农机的话,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是方信读过书,他只懂得一个道理:
对于不懂的事情,那就多学、多看、多问。
现在要想找人问,恐怕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就看,多看,看的越多越仔细越好。
于是,
方信走到那一排排露天摆放的农业机械跟前,一台一台的仔细的看了起来。
农业机械有很多种,他只看与案件有关的,自己印象也比较深刻的——拖拉机那一种。
他也不是技术人员,不需要对机械的构造、传动、载重等等方面过多的了解,
只看与案件有关的部分。
根据王铮提交的卷宗中透露出来的信息,
方信很快便找到了目标型号:
一百马力的1004型拖拉机,约有七八辆排在一起。
方信首先采用多个不同的角度,对这些拖拉机全部拍照取证,每一台都拍的清清楚楚,不留任何死角。
随后双手撑着地面匍匐下来,整个身子就象做俯卧撑一样,几乎与地面完全并行,
从拖拉机的底盘上找到铭牌,先仔细的看一遍。
铭牌上都带有该拖拉机的完整标识,
从生产企业的全称和地址,到产品名称与型号,
从制造年月日,到产品的执行标准,
还有对案件最为重要的唯一标识——出厂编号。
方信对每一台拖拉机的铭牌全部拍照取证。
“刘桂娟,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庄户人家挣点钱也不容易,你就替我跟王经理好好说说,价格上给我优惠一点呗?”
“冯大哥,你看你说的,咱们乡里乡亲的,你既然来了,我不帮你帮谁啊?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好了……”
忽然,头顶上载来隐隐的脚步声,还有两个人的细微的说话声。
方信眉头一皱,直觉上似乎这里面有些问题,于是不声不响的将身子往拖拉机底部的阴影里再靠一靠,屏住呼吸,凝神倾听。
那个“冯大哥”听口音应该是附近村子里的一个农户,嗓音很粗,
只听他笑呵呵的说道:“那可太好了,回去以后我带两瓶好酒上你家去,跟你男人好好喝一顿……快跟我说说,这台拖拉机最大能优惠多少?”
那个名叫刘桂娟的女人,应该就是这个农机经销处的一个销售员,声音又甜又腻,
只听她神神秘秘的,低声说道:“不开票的话,这台1004型13万5,开票的话,11万就给你。”
冯大哥一惊:“这不对啊,怎么不开票还贵了这么多?你都把我弄糊涂了……”
“你不懂就好好听我的,准没错,”
刘桂娟压低声音:“现在有政策,买农机有国家补贴,开票价还是13万5,但你办完手续,11万就能开回家了。”
“那可太好了,今天晚上我就带三瓶酒去你家,非把你男人灌个烂醉不可,”
那位冯大哥搓着手,高兴的就象捡到钱包似的,
急急慌慌的问:“那,那要办什么手续?我马上就办……”
“身份证、户口本,最好再把你堂哥的身份证也带来。”
“要他的干啥?”
“你别管,我还能害你不成?听话啊,快去快回……”
“好好好,你等我啊,我这就回家……”
听着冯大哥火烧屁股一般飞快的离去,
拖拉机底下的方信心中猛的一沉。
猫腻,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而现在这个销售员却说什么,要让对方支付11万??
而且她还要冯大哥堂兄的身份证?这又是想干什么?
“这虚高的发票和借来的身份证,最终套取的是国家的补贴资金,损害的是那些真正需要农机的乡亲的利益!”
方信怒火中烧,双眼射出凛冽的寒光。
但是,这段对话属于偷听得来的信息,无法作为正规的证据采用,方信要想拿到真凭实据,只能另想办法。
于是方信慢慢站起来,伸手拍拍西装上的尘土,若无其事的慢慢走出来。
“咦?你是?”
看到突然冒出来一个年轻人,刘桂娟顿时吃了一惊。
方信大步走到她的面前,把工作证一亮,
严肃说道:“云东纪委!请你配合调查!”
“什么运动鸡尾?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刘桂娟眼神慌乱,下意识的往后退。
方信一步步逼近:“我再重复一遍,是云东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刚才你所说过的那些话,现在请你再重新说一遍……”
“不不不,我啥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桂娟连连后退,猛然一转身,尖叫一声:
“王经理,纪委的来啦……”
这就撒丫子向办公室跑去。
方信追到门口,王耕山正好开门出来。
“慌什么?”
一看刘桂娟六神无主的样子,王耕山气不打一处来,
黑着脸沉声喝道:“咱们又没干犯法的事,有什么好怕的?给我安静点!”
挨了一顿训斥,刘桂娟镇定下来,
回头指指方信:“王经理,他说他是纪委的……”
“我知道,”
王耕山冷冷打断她:“你去外面看着生意,没事先不要进来。”
随后目光转向方信,不咸不淡的说道:“纪委同志,会计已经来了,请进来查看吧。”
“那好,我就看看你的帐目,是不是真能做的那么完美。”
方信淡淡一笑,昂首踏入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