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在坠落。耳畔是雷霆撕裂空气的尖啸,下方是无尽雷海翻腾的咆哮。顾临风甚至能感觉到那毁灭性能量擦过皮肤带来的灼痛和麻痹,灵魂仿佛都要被震散。
“结束了……”
最后一点模糊的念头闪过,带着不甘,也带着一丝……解脱。
然而,预想中粉身碎骨、神魂俱灭的剧痛并未传来。就在他即将坠入那片沸腾雷浆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突然从下方涌来,象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托住了他急速下坠的身体。
那股力量柔和,带着一种古老、威严、却又无比温和的韵律,将他下坠的冲击力消弭于无形。紧接着,一股奇异的、与他胸口残玉遥相呼应的微弱牵引力传来,拉扯着他的身体,向着侧下方一个意想不到的方位,轻轻滑了过去。
周围狂暴的电蛇雷浆,在这股力量触及的局域,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动分开、平息,形成一条短暂而安全的信道。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瞬息转换。顾临风只觉眼前一花,身体便穿过了那层毁灭的屏障,重重地摔落在了一处坚硬、平整的地面上。
不,不是地面。
他闷哼一声,本就重伤的身体再次遭受撞击,疼得他蜷缩起来,意识在剧烈的痛苦中沉浮。他咬破舌尖,用铁锈味的剧痛强行维持清醒,费力地睁开被血污糊住的双眼。
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与外界炼狱景象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是一处巨大的、完全由一种暗紫色的、非金非玉、表面流转着细密银色纹路的奇异石材构成的洞穴。洞穴穹顶高悬,约有数十丈,上面镶崁着无数颗拳头大小、散发柔和白光的晶体,如同星辰,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恍如白昼,却不刺眼。
洞穴异常空旷,寂静无声。与外界那种毁天灭地的轰鸣相比,这里静得可怕,静得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听到心脏在胸腔里缓慢、沉重、却依然坚持的跳动。
而他,就躺在这空旷洞穴的入口处。身下是光滑、微凉、刻着奇异回路的奇异石材地面。那股柔和的力量,似乎正从他身下缓缓渗入,温和地梳理着他体内肆虐的破坏性能量,带来一丝清凉,抚慰着几乎要裂开的伤痛。
但这并没有让顾临风感到安心,反而让他寒毛倒竖。绝地之中,怎会有此等安宁之所?
他挣扎著,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抬起头,向洞穴中心望去。
只一眼,他的呼吸便彻底停滞,瞳孔骤然收缩。
洞穴的中心,是一个方圆约十丈的、圆形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呈现出一种极为纯粹的、深邃的、近乎墨蓝色的色泽,平静得如同一面巨大的、完美无瑕的镜子。水面没有一丝波纹,没有一丝涟漪,静默得令人心悸。
然而,真正让他灵魂都在震颤的,是这水池之中蕴含的能量。那不是普通的池水,而是高度浓缩、精纯到极致的雷霆本源之力!只是,这雷霆之力并非外界那种狂暴、毁灭、充满毁灭气息的形态,而是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绝对“静默”、绝对“内敛”的方式存在着。站在池边,他感觉不到丝毫危险,只有一种浩瀚、古老、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威严。
这,便是“静默雷池”。狂暴毁灭的极致,反而呈现出绝对的平静。生与死,动与静,在这里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和谐统一。
而在这奇异的静默雷池中央,池水之上,距离水面约莫三尺的高度,一具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琉璃雕刻而成的玉骨,正盘膝悬浮。
这具玉骨并非站立,而是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坐姿,双腿盘坐,双手自然垂于膝上,脊柱挺直,头颅微垂,仿佛一位古老的存在正在静坐冥思,又象是在永恒地等待。
骨骼本身呈现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内里隐隐有金色的、仿佛活物般的光晕在缓缓流淌。最令人震撼的,是骨骼表面烙印着的那些繁复玄奥、难以言喻的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刻印,而是仿佛天生就存在于骨骼内部,此刻正随着那金色的光晕缓缓流转、明灭不定,每一次明灭,都似乎与整个静默雷池、乃至外界那狂暴雷渊的脉动,产生着一种深层次的共鸣。
纹路中,隐隐有细小的电弧在跳跃,无声无息,却蕴含着顾临风无法想象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玉骨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光线仿佛被吞噬,更添了几分神秘与深邃。
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古老、威严、霸道的气息,从这具玉骨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洞穴。这气息并非刻意的威压,而是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属于更高生命层次的存在感,让顾临风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
“这是……谁的骸骨?”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炸开。什么样的存在,能在寂灭雷渊的内核,留下这样一具骸骨?什么样的存在,能在死后万年,其骨依然晶莹如玉,道纹不灭,甚至形成如此奇异的、与狂暴雷霆相对的“静默雷池”?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异动,将他从震撼中惊醒。
那块一直贴身佩戴、指引他来到此地的残玉,此刻变得滚烫无比,仿佛要燃烧起来!它不再只是散发着微光和温热,而是在剧烈地震颤,发出一种低沉、急切、仿佛朝圣般的嗡鸣。
嗡鸣声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奇异地与玉骨上流转的金色雷纹产生了共鸣。玉骨表面的雷纹,光芒骤然一亮!
顾临风骇然低头,只见残玉正自动从他怀中飞出,挣脱了那几圈破烂布条的束缚,悬停在他身前。它通体绽放出比之前强烈了无数倍的金色光芒,光芒中,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纹路清淅显现,与玉骨上的金色雷纹,竟隐隐有几分相似!
“咔哒……咔哒哒……”
轻微的、仿佛机关转动的声音响起。顾临风猛地抬头,只见静默雷池中央,那具玉骨盘坐的虚空下方,平静如镜的水面,忽然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涟漪中心,一点更加璀灿、更加纯粹的金光缓缓升起。
那竟是一块玉珏!与他怀中残玉的型状、质地、气息,几乎一模一样!不,应该说,是完美契合的另一半!
残玉与玉珏,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同时光芒大放,同时发出喜悦般的颤鸣。它们缓缓地、却又坚定地,向着彼此飞去,跨越了静默的雷池,在顾临风惊骇的注视下,于玉骨前方一尺之处,严丝合缝地……
“咔!”
合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