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定决心开始创作那天起,崔羽殇的睡眠时间就再也没超过五个小时。
白天:跑组合通告、个人通告、上声乐课;
晚上:只要行程允许,他就钻进当地琴行租来的小琴房。
出门在外,行程不固定,练习室也不一定能自由使用。
琴行就成了最现实的选择。
只要是个大城市,就大概率有琴行,也一定有带钢琴的独立小房间可租。
他每次租的时间都不长,几天一签,时间也不固定。
对琴行老板来说,这是个奇怪又有钱的学生;
对他来说,这些花费不过是小钱钱,完全承受得起。
但真正让他夜里踏进琴行的理由只有一个:
他想要改变一切。
这几天,k队那边的消息不断传来
被黑、被骂、没有粉丝、灯牌稀稀拉拉、打歌时经纪人的沉默。
那股沮丧无力的气味像霉一样,从韩国那端一路渗透到他身上。
每次听到这些消息,崔羽殇心里都会刺一下。
k队遇到的困境,他不可能当成跟自己无关。
……
夜已经深得不象话,琴房窗外的霓虹灯隔着通过百叶窗隐约闪动。
声乐老师教完今天的课程就先行离开。
头顶的灯光略暗,把房间照得象一口被掏空的壳。
房间里只剩下一架钢琴、一摞空白曲谱、一台苹果电脑,还有咬着笔在那冥思苦想的崔羽殇。
他刚准备动笔,手机却突然震动。
【来电显示:吴世勋】
他愣了半秒,接起电话的瞬间,只听到对面呼吸杂乱,象是憋过哭又强硬压下去那种。
“……羽殇。”
声音很轻,却沉得象被水淹没。
“世勋,你还没睡?”
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那里是不是……很顺利?”吴世勋问得很轻,甚至像怕被风吹散,“z国那边……是不是、很喜欢你们?”
声音哑得不象平时的他。
崔羽殇坐直了身体。
电话那头似乎换了个姿势,衣角摩擦麦克风的声音都带着焦躁。
“今天的打歌……我们下来后经纪人一句话都没说。”
世勋轻笑了一声,却象刀刮过铁皮般脆响,“粉丝都是别人的……灯牌也是别人的……连喊我们名字的都没几个。”
空气里忽然出现一句几乎听不清的话,
“我真的……开始害怕了。”
世勋深吸了一口气,压低的声音象是在努力维持体面:
“羽殇,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已经被放弃了。”
“我今天跳完舞的时候,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我想,我们是不是……根本不该出道。”
他象是在黑暗里摸不到出口。
片刻后,他压低声音,说得极轻:
“羽殇,我好象……快撑不住了。”
这句话象一拳砸进崔羽殇心里。
他明白
自己不能安慰得太明显,也不能说什么“你们要坚持”“会好起来的”这种废话。
那只会更象嘲讽。
于是他只静静听着,让对方把压在胸口的东西一点一点吐出来。
直到最后,崔羽殇才轻声说了一句:
“世勋……只要你们还站在舞台上,就没有被放弃。你记住这一点就好。”
“等我们回来,我们一起把所有人打脸。”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然后压抑地吸了口气。
“……嗯。”
这声“恩”象是把所有情绪压回喉咙里,最后快要消失前,世勋说:
“谢谢你……我去练习了。”
电话那头的忙音消失后,琴房重新坠入一种窒息的静。
崔羽殇放下手机,额角的青筋却一跳一跳,象是在替他心里压着的东西抗议。
外头霓虹灯闪了一下,光线象一刀划过天花板。
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
原来舞台也会让人窒息。
原来被看不见的手扼住喉咙时,连呼吸都会痛。
原来 exo的背后不仅是光,还有这么深的阴影。
……
吴世勋的声音仍在耳边回荡。
焦虑、恐惧、不安、倔强、委屈……
这些混杂的情绪象是浓稠的黑色墨汁,滴在心里,扩散开。
他知道自己有特权、有资源、有粉丝、有资本加持。
但他不是一个人出道的。
exo的名字里,是十二个人。
不能再等公司安排,不能等命运施舍。
品味着心中的情绪,崔羽殇从没有象今天有那么多的情绪想要输出。
exo需要一首歌,
一首能让他们咬破喉咙也要唱出来的歌。
不是甜的,不是暖的。
而是带着牙、带着血、带着“你伤不到我,我会反过来咬你”的歌。
象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崔羽殇转头看向桌上的笔记本,心跳突然加速。
他把笔记本打开,手还没碰键盘,就有几个词自己跳了出来:
“被误解”
“被恐惧”
“被追捕”
“被当成怪物,但我就是这样活着”
这些词象一串锁链叮当落地。
他坐到钢琴前,深吸一口气,轻轻调动了一丝信仰之力。
不是那种全身沸腾的爆发,而是更细腻的
象是神经被擦亮、耳朵能听见空气震动、视线能看见情绪的影子。
黑暗仿佛不再是黑暗,而是有了颜色:
委屈是暗紫,愤怒是深红,恐惧是墨绿,而晦涩的希望,是若隐若现的金光。
指尖顺着那些颜色落在琴键上。
一个 a or的和弦,音色冷得象深夜的铁。
心跳节奏在他的脑子里越来越清淅。
他脑中甚至浮出一种几乎野性的画面:
漆黑空间里,一个人被压住肩膀,越挣扎越发狂。
“咚…咚咚……咚。”
(808低频在他脑中炸开的想象音)
象是猛兽在黑暗里的脚步。
象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呼吸。
他低声哼了第一句英文原型:
“you ake feel like a onster…”
(你把我当成怪物……)
下一句几乎是自然溢出:
“i’ crawlg back, but you ph down deeper…”
(我努力爬回来,却被你推得更深。)
旋律逐渐变得紧凑、偏执、带着危险的性感。
他一边敲,一边哼。
汗从额角滑落,却没有停。
越创作,越觉得这首歌象是从 exo心底挖出来的:
被误解
被嘲讽
被低估
被围猎
却依然要站得更狠、更猛、更强
“怪物”不是自嘲。
而是觉醒。
当副歌的旋律突然炸开,他整个人都起了鸡皮疙瘩:
“i’ll ake you say…
you call onster”
那一刻,他知道,
这首歌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作品。
它是来自压迫下的反击。
来自 exo-k遇到的窒息困境。
来自吴世勋那通快要哭出来的电话。
来自 exo所有人心里说不出口的怒与委屈。
当最后一个副歌的旋律完全被他敲下来时,他整个人靠在琴凳上,胸口剧烈起伏。
计算机屏幕上那串曲谱象是活的。
崔羽殇伸手按下保存键,手指却微微颤着。
就在这时,
手机又震了一下。
【来自:李承焕】
“羽殇,公司内部出了点状况,你看到消息就回我。”
崔羽殇抬起眼,眼底的光比刚才更狠、更冷。
怪物的觉醒,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