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说热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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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的哈尔滨,严寒已如无形的巨掌,将整座城市牢牢攥在掌心。黑龙江大学的学生宿舍里,没有集中供暖,仅靠一个小小的煤炉勉强驱散着角落的寒意。林凌裹紧了那件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指尖因低温而微微发僵,但胸膛里却涌动着一股持续的暖流——《今夜有暴风雪》的稿费已经到帐了,厚厚一沓“大团结”被他妥善地缝在贴身衣袋里。这实实在在的触感与分量,是比任何炉火都更让人心安的温暖源泉。

只是,这份成功的喜悦,像夜空中独自绽放的烟火,绚丽却无人共赏。父母早逝的隐痛始终是他心底无法愈合的伤痕,远在嫩江的大伯一家是他仅存的亲人,但他们此刻还无从知晓,这个他们一直牵挂的侄子,已然在文坛上投下了一块重重的石子,激起了远超预期的涟漪。

这些天,他并未沉溺于初战告捷的喜悦。凭借发表作品后积累的一点人脉和老师的关照,他托人多方搜罗,终于凑齐了一批在八十年代初还颇为小众和前沿的书籍——《寂静的春天》、《沙乡年鉴》、《增长的极限》、《小的是美好的》、《只有一个地球》。这些关乎环境保护、生态伦理与人类文明反思的着作,在《三体》的宏大叙事中,扮演着催化剂的角色。

他清淅地记得,《寂静的春天》里那个因ddt等杀虫剂而失去鸟鸣虫吟、陷入死寂的村庄,如何成为压垮叶文洁对人性最后一丝幻想的稻草,促使她将希望寄托于星海彼岸;而伊文斯,那个日后地球三体组织的实际缔造者,其根植于童年创伤的对人类文明的深切失望,其“物种共产主义”的极端理想,必然与这些着作中的思想脉络紧密相连。林凌将这些书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珍重地收入行囊,这些书页间流淌的忧思与警示,将是他叩开叶文洁与伊文斯心扉的通行证。

与此同时,经过这段时间对八十年代文坛风格、审美趣味和话语体系的潜心钻研与模仿实践,林凌对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写作”能力有了更深的把握。下一部“原创”作品的蓝图在他脑海中已清淅勾勒——刘慈欣的《流浪地球》。在这个尚未被那位科幻巨擘的光芒所照耀的世界,他恰好可以将这部杰作“复现”于世。

他甚至构想着,将原作那凝练的两三万字的短篇骨架,填充进丰腴的血肉,扩展成二三十万字的中长篇,融入后来电影中那些震撼人心的视觉奇观与深刻的人性挣扎。这既是对自身叙事能力的极限挑战,也是为后续更重要的行动积累无可替代的名望资本。不过,这一切尚在规划阶段,眼下更紧迫的任务,是修炼“伪装”的技艺——他需要掌握基础的表情管理和表演技巧,以便在接下来的旅程中,能够自然而然地接近那些隐匿于时代帷幕之后的关键人物,而不引起丝毫怀疑。

于是,这些日子,他的身影频繁出现在黑龙江大学图书馆和heb市图书馆那略显陈旧、弥漫着墨香与尘埃气息的书架间。他借阅的书目悄然转变,不再是文学经典,而是演技之类的书籍。

凭借穿越后似乎得到强化的记忆与理解力,他快速汲取着这些知识,常常在宿舍无人时,对着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练习如何控制面部肌肉的细微颤动,如何让眼神传递出恰如其分的情绪,如何在不同的情境下做出最“自然”、最不引人注目的反应。系主任和辅导员经过上次那场深入的“面试”后,对他已是完全信任,给予了他极大的自主权,他甚至可以在宿舍里“躺平”一整天,也不会有人来过多干涉。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用于潜心准备的宁静,很快就被一阵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

“请进!”林凌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黏在手中那本《表演技巧入门》上,语气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无奈。不必猜也知道,多半又是慕名而来请教写作秘诀,或是单纯怀着好奇想来一睹“名人”风采的同学。

自从《今夜有暴风雪》在《人民文学》上发表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校园,整个黑大都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兴奋剂。一个在校大一新生,作品登上国家级顶级文学刊物,这在学校历史上都是极为光彩的一笔。校方特意张贴了红榜通报表扬,一时间,林凌所在的这间普通宿舍,仿佛成了文学爱好者心中的“圣地”,门坎几乎要被络绎不绝的访客踏破。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走廊的冷风,五个身材高瘦、戴着眼镜、典型文科生气质的青年鱼贯而入。为首的男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书桌前的林凌,镜片后的眼睛瞬间迸发出发现宝藏般的光芒,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林凌同学!果然在宿舍!我们可算找到你了!林哥,你的《今夜有暴风雪》写得太棒了,我们宿舍哥几个拜读之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特意冒昧前来拜访!”

林凌只好合上手中的演技书,起身象征性地示意了一下,语气平淡如水:“我就是林凌,和大家一样,都是黑大的普通学生,实在当不起‘哥’的称呼,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一样!绝对不一样!”旁边一个男生连忙摆手,语气激动得有些夸张,“我们是126宿舍的,大二中文系的。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听说你这两天在宿舍,我们就赶紧过来了,没想到真能见到本人!”

“《人民文学》上的小说我们轮流传阅看完了,现在全校都在讨论你这篇作品!”另一个男生接过话头,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今夜有暴风雪》这个名字起得真是绝了!聚焦一个夜晚,一场风雪,把那个特殊年代里年轻人的迷茫、挣扎、理想与幻灭写得力透纸背!感觉给知青文学开辟了一条新路!”

林凌扬了扬手中那本与文学创作毫不相干的《表演技巧入门》,试图转移话题,脸上挂着适度的、谦逊的笑容:“我看书比较杂,什么领域的都翻翻,而且看得快,不成系统。你们千万别学我。这次发表,真的只是运气好,偶然有了点灵感。只要坚持阅读和练笔,你们肯定也能写出好作品。”

这话让五位学长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其中一人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象是在纠正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林哥,你这谦虚得让我们无地自容啊!你知道么?你的小说已经被《新华文摘》全文转载了!这可是官方最高级别的文摘刊物,能被它转载,等于就是国家层面认可了你的作品质量和思想价值!这含金量有多高,你应该清楚的!”

“我们和你之间的差距,简直隔着一条鸿江!林哥,你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现在有多厉害!”

林凌微微一怔,这些后续发展,他确实没有刻意去关注。没想到这部源于“借鉴”的小说,竟然能在这个时代引起如此巨大的连锁反应,这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我昨天熬到半夜一口气读完的,激动得后半夜都没睡着,就想着今天一定要来找你聊聊感受。”另一个学长眼神发亮,沉浸在作品的馀韵中,“仅仅一个夜晚,一场暴风雪,就把知青返城前夜那种复杂难言的爱恨纠葛、理想与现实的剧烈碰撞全都浓缩其中了,这种时空的压缩感和爆发力,运用得太巧妙了!”

“尤其是裴晓芸这个角色,”又一个学长语气沉重,带着深深的共情,“她就象是那个宏大时代献祭的羔羊,一个如此鲜活、美好的个体生命,在沉重的历史车轮面前,显得那么渺小、无力,这种强烈的对比和反差,带来的震撼力是穿透人心的。”

“或许,缺憾本身,就是那个时代一种别样的美学吧。这也是文学之所以能触动人心的地方。”林凌随口应和了一句,内心其实并无太多波澜。他只是一个故事的“搬运工”,并未亲身经历过那种刻骨铭心的岁月。

忽然间,他想起上辈子某段特殊时期流传极广的一句话,下意识地低声念了出来:“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学长们没追问出处,却立刻围绕着这句话展开了更深层次的解读和赞叹。他们毕竟是中文系的佼佼者,分析起作品来引经据典,从叙事结构的精巧到人物弧光的完整,从时代背景的隐喻到像征手法的运用,讨论得热火朝天。林凌坐在一旁,听着他们将自己和那部作品捧到一个极高的位置,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他既没有真实的知青生活经历,也缺乏对那个年代深切的情怀,甚至连对小说本身的共鸣都更多是理性分析而非感性触动。可此刻,在所有人眼中,他理所应当是那个最懂《今夜有暴风雪》、最能诠释其深层内函的人,不断被追问创作初衷和人物原型。

被逼无奈,他只好祭出“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的万能盾牌,含糊其辞地表示,作品一旦完成,就拥有了独立的生命,如何解读是读者的权利,作者本人的意图反而不再是最重要的了。

好不容易将这五位热情洋溢、意犹未尽的学长送出宿舍门,林凌几乎是瘫倒在了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憋了半天的气。他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又看了看手边那本《表演技巧入门》,心里只剩下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这成名带来的“过度关注”杀伤力太大了,再这样下去,自己这个“冒牌作家”迟早要在这些真正的文学爱好者面前露馅!

然而,还没等他那颗备受“煎熬”的心完全平复下来,熟悉的、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再次不容置疑地响彻在寂静的走廊里——

“咚咚咚!”

林凌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不是吧?还来?!两天前被同班同学堵在宿舍里“轮番轰炸”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现在连这方小小的、本该用于思考和准备的私人空间都彻底沦陷,成了校园里的“着名景点”。看来,离校的计划必须立刻、马上提上日程了,至少要先躲开这第一波最汹涌的“名人效应”冲击波。

他有气无力地朝着门口方向应了一声:“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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