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滑入1981年1月。
在bj陪伴叶文洁游览了数日,直到她正式返校工作后,林凌心中那股激荡的情绪仍未平息。这座古都在冬日里显露出复苏的迹象,街头巷尾洋溢着久违的活力,仿佛严冬之下正孕育着无限的生机。
将《流浪地球》手稿送到人民文学编辑部的那天,天空飘着细雪。编辑部的老式楼房里弥漫着油墨和旧纸张特有的气味。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编辑接待了他,在确认身份后,编辑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连忙将他请进里间办公室。
“二十万字?”编辑掂量着厚厚的手稿,神情严肃,“请您在附近的招待所住下,我们连夜审读。如有需要修改之处,希望能及时与您沟通。”
林凌欣然应允。他明白,在这个通信不便的年代,一旦返回学校,后续的修改将变得十分麻烦。系主任已经为他此行行了方便,不该再添麻烦。
次日清晨,林凌刚打开招待所的房门,就看见编辑站在走廊里,肩头落满晨霜,不知已等侯了多久。
“太好了!写得实在太好了!”编辑一见他便激动地说,随着他走进房间,话语如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这是我第一次读到如此具有中国气质的科幻作品,昨晚我一夜未眠,就想着尽快来找您。”
林凌望向窗外,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编辑略显疲惫却兴奋异常的脸上。
编辑依然沉浸在亢奋中:“‘带着地球去流浪’这个构想太震撼了!这与西方科幻中常见的抛弃母星、探索新世界的思路截然不同,体现了我们中国人特有的家国情怀。”
他继续滔滔不绝地分析:“月球危机、木星危机的描写极具画面感,紧张的氛围让人身临其境。还有那几对父子之间的情感刻画,在宏大的末日背景下显得格外动人
送走编辑后,林凌独自在房间里沉思。看来这种文风在这个时代同样能够被接受,这让他稍稍安心。
《流浪地球》的使命已经完成,无论它将来取得怎样的成绩,都已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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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学校后,林凌决定不再留在叶文洁身边。
他需要潜心钻研表演艺术。此前在伊文斯和叶文洁面前的表现,全靠自学的那点皮毛。伊文斯尚未组建地球三体组织,叶文洁更是久离社会,本质依然单纯。能够瞒过他们,并非自己的演技有多高明,不过是占了对方经验不足的便宜。
但接下来的路,他将面对的是那些老谋深算的政要高官。一言一行都必须谨小慎微,绝不能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这个世界隐藏着太多未知的危险,一旦身份泄露,后果不堪设想,甚至可能引发整个星系的灾难。
然而表演之道,无人可请教,只能靠自己慢慢领悟。他明白,这需要时间的积淀。
在校外租下一间小屋后,林凌开始创作伊文斯的故事,题为《物种共产主义者》。
这个故事并不难写,只需将伊文斯的经历稍作艺术加工即可。但在结尾处,他刻意添加了悲剧色彩,揭露当地居民和政府的各怀心思。
这原本是他的备用方案——若《流浪地球》未能打动叶文洁,就用这个故事来触动她。如今已无此必要。
这本书出版后,或许能稍稍改善伊文斯的处境,至少能救下那些不知名的鸟儿。
至于四年后,当伊文斯获得那四十五亿美元遗产时,他的理想会走向何方,已与林凌无关。地球上多一个或少一个极端环保人士无伤大雅,只要他不与叶文洁接触,不知晓三体的秘密,任他如何折腾,都掀不起什么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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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出现在二月份。一个剧组决定将《今夜有暴风雪》搬上银幕,征求他的意见时,林凌爽快应允,只提了一个条件:他要随剧组一同拍摄,亲身体验表演的奥秘。
导演选定了哈尔滨周边一个县城的农场,这里的前身是生产建设兵团,与小说中描写的知青三团背景完美契合。
三月,趁天气尚未转暖,拍摄紧张开始。林凌在片中谋得一个小配角,开始了他的表演修行。
开拍第一天,导演并没有直接拍摄,而是让演员们反复对戏、磨合。“要找集体的感觉,要找当年知青的感受。”导演如是说。
夜晚,剧组围坐讨论,每个演员都要谈感受、反思不足。
这个时代的运镜节奏缓慢,全靠演员用细腻的表演展现内心世界。每当听到导演说戏,观摩优秀演员的表演,林凌总是主动上前请教。
这时他的收获最大,这些细腻入微的表演技巧,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一些关键镜头让他尤为惊叹——大段台词的情感把握、语速控制、表情与眼神的配合,都让他受益匪浅。
面对这些天赋异禀的演员,他以作者的身份虚心求教,不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
连贯的表演尤其考验功力,各种微表情要自然流畅地转换,这是在书本上学不到的技艺。他细致地向演员请教每个表情的含义,如何才能转换得不着痕迹。
当情感不到位时,该如何通过化妆和其他技巧来弥补缺陷。
有些演员甚至能在瞬间完成几种情感的转换,令人过目难忘。
主要戏份拍摄完毕后,林凌才依依不舍地准备离开。剧组还将待到秋天,补拍秋收的场景和一些零散镜头。
这一趟收获颇丰。虽然他对成片毫无兴趣,但演员们的表演技巧让他大开眼界。
“演员是真的精通表演,导演是真的懂导演,编剧是真的懂编剧。”在返程的火车上,他由衷感慨,“这个时代的人,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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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林凌继续钻研表演技巧。这时,齐越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今夜有暴风雪》荣获首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一等奖。
这是对1977年至1980年间发表的中篇小说的评选。林凌记得,从第二届开始,这个奖项就不再划分等级了。也就是说,这是唯一的一届一等奖。
小说还带来了一笔可观的奖金。他上辈子对这篇小说知之甚少,现在看来,是他孤陋寡闻了。
齐越看着意气风发的好友,不无羡慕地说:“真羡慕你啊,这部小说取得了这么高的成就。”
林凌拍了拍他的肩膀,幽默地回应:“我才要羡慕你呢。我的小说成就已经到顶了,往后每一步都是下坡路。”他搂住齐越的肩膀,眨了眨眼,“而你,我的朋友,你已经没有下降空间了,之后的每一步都是上升!”
说罢,他大笑着跑开,校园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