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微凉的空气通过走廊半开的窗户渗进来,带着晨间特有的清冽。
浅羽萤站在1004室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屈起的手指悬在门前,尤豫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叩响了门。
“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也象是敲打在浅羽萤的心上。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的很长。
浅羽萤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假如大园玲连守屋丽奈也不愿见,选择彻底将自己封闭起来。
昨夜邀请大园玲象往常一样结伴去学校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至今仍是冰冷的“未读”状态。
今早从武元唯衣那里得到的消息也不乐观:从昨晚到今晨,大园玲只对她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唯衣不需要去练习吗?让我一个人静静吧”,另一句是临别时客套的“路上小心”。
面对这样封闭自己的大园玲,就连一向机灵的武元唯衣也只能束手无策。
所以此刻,浅羽萤也不得不“狐假虎威”一下。
“嗡——”
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地震动了一下。浅羽萤没有去查看,她知道那会是什么。
不一会儿,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浅羽萤眼疾手快地将手搭在了门框上,大园玲当然也不可能在这时把门关上,两人四目相对,后者的眼睛微微肿胀了些。
看着眼前的一幕,大园玲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刚刚收到了一条来自守屋丽奈的le,内容是“是我,玲酱开下门吧”。
“早上好,玲酱,”浅羽萤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些恳切,“能陪我去学校吗?”
“这个点,sa酱已经迟到了吧?”大园玲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里不禁染上一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还有,sa酱不用去练习吗?”
既然已经成为了榉坂的二期生,为什么不好好珍惜机会?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尽管理智告诉她,浅羽萤出现在这里,多半是因为自己。
浅羽萤仿佛没有听出她话中的别样意味,只是轻轻摇头:“没关系,我向冬月桑请假了。”
她当然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假会显得很自私。见面会已经迫在眉睫,只剩一个月的时间,但毕竟还算有缓冲的馀地。不然就算她平日里的表现再好,冬月咲也断然不会犯恻隐之心。
大园玲的目光在浅羽萤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找出什么。
“玲酱,”浅羽萤的声音更软了几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就今天上午,好吗?就象平时那样。”
平时
这个词轻轻触碰到了大园玲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她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把。拒绝的话在唇边转了几圈,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侧身让开了门。
“等我换件衣服。”
“好,不急。”浅羽萤的心稍稍落下。
见大园玲转身回到屋内,浅羽萤也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守屋丽奈的最新回复:“成功了吗?玲酱答应了没?”
之所以选择在这个已经注定要迟到的时间点来找大园玲,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要等一向早起的守屋丽奈醒来并配合。在看到那张整洁床铺的照片后,浅羽萤毫不吝啬地送上了一番夸赞,随后便拜托丽奈配合自己完成这个小计划。
“谢谢丽奈,玲酱已经答应和我去学校了”
“那就好,sa酱加油!
“恩,不会忘的”
大园玲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但依旧在短时间内整理好了自己。当她再次出现时,除了眉宇间难以化开的疲惫和低落,外表已与平日无异。
两人沉默地一前一后走向电梯,又一路沉默着,直到走进清晨的车厢。
电车摇晃着,窗外流动的风景依旧,但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以往,这段路程常常伴随着大园玲轻快的闲聊或是关于学业的讨论,今天却只剩下压抑的寂静。
浅羽萤几次想开口,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作为“入选者”,她终归没有立场去主动开口安慰对方,就象她始终无法做到感同身受一样。
最终只能选择沉默,只是偶尔会用馀光关注着身边人的状态。
大园玲始终偏头看着窗外,浅羽萤看不到眼神,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列车缓缓停靠在三田站。随着人流落车后,浅羽萤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大园玲。
“对不起,玲酱。”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诚挚的歉意,“其实我今天并不打算去学校,我只是想和你象平时一样走走。”
自出门后,大园玲的目光第一次与浅羽萤真正交汇在一起,后者稍稍垂下了眼帘。
她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了然的弧度,“我知道。”
“sa酱还从来都没有请过假,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时候。”
每一个字都象细小的针,扎在尚未愈合的伤口上。
不过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浅羽萤一路上的默默陪伴,还有那份小心翼翼的陪伴,她都感受到了。若再继续跟个刺猬似的将人推开,就太姑负这份心意了。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几乎要淹没在周遭的嘈杂里,“sa酱今天没有去晨跑吧?这也能叫和平时一样吗?”
大园玲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做到和平时一样,而她知道,浅羽萤也同样没有。
“玲酱怎么知道的?”浅羽萤惊讶地抬起眼。
暂停晨跑是她和田村保乃商量后的决定,打算将体力留给更重要的练习中,但今早,她也确实没有什么心情去跑步。
“这点sa酱就不用在意了。”
大园玲别过脸去,耳尖微微发红。
每次清晨结伴乘车,因为站得极近,且总是被下意识护在相对人少的角落。一阵清冽干净的薄荷马鞭草香气便会在这时将她萦绕在内,那是浅羽萤沐浴后留下的味道,如同晨间山林般的气息。
而今天,那令人安心的清凉气息依旧存在,却
淡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