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站在宿舍门口,
手里依旧提着零食和饮料,
心情忐忑。比奇中闻旺 庚辛最全
他本以为又会像前几次一样被拒之门外,
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赶走的准备。
然而,当他敲开门,
对上小雅无奈的眼神,
以及看到床上那个依旧蜷缩着、
但似乎少了些激烈抗拒的背影时,
他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周晓芸没有像上次那样尖叫着让他出去。
她只是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下巴抵着膝盖,
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雨摧残后失了魂的花。
李斌轻轻地将东西放在桌上,
没有像以前那样急切地安慰或劝说。
他只是搬了张椅子,
在离床铺一段礼貌距离的地方坐下,
安静地陪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寂静。
过了不知多久,
周晓芸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
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迷茫地追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是为什么”
她反复喃喃着这几个字,
眼神没有焦点,
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
李斌的心揪紧了,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安慰的话,
却又觉得任何苍白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无力。
突然,周晓芸转过头,
空洞的目光聚焦到李斌脸上,
问出了一个让李斌猝不及防的问题:
“学长”
她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困惑,
“你说一个人,
真的会同时爱上两个人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在李斌心中激起涟漪。
他愣住了,
没想到周晓芸会问出如此深刻而尖锐的问题。
这显然不是随口一问,
而是她经历了巨大创伤后,
对人性、对情感的深刻质疑。
李斌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敛了脸上惯有的殷勤和担忧,
神情变得认真而严肃。
他沉默了几秒,
仿佛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的重量。
“晓芸,”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和而真诚,
没有敷衍,也没有说教,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他斟酌着用词,继续说道:
“从道德和理想的角度来说,
我们都希望爱情是专一的、排他的。
爱一个人,
就意味着心里装不下另一个人。”
他话锋一转,
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洞察:
“但是,人性是复杂的。
‘爱’这个字本身,
也有很多不同的层次和面貌。
有激情之爱,
有陪伴之爱,
有崇拜之爱,
有责任之爱
有时候,
一个人可能会在不同的人身上,
感受到不同层面、
但都无比真实的‘爱’的情感。
或者说,
他混淆了爱、欲望、依赖、愧疚、
甚至是
一种自我证明的需要。”
李斌的目光坦诚地看着周晓芸:
“所以,理论上,
一个人内心同时为多个人产生强烈情感震荡,
是可能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种行为是正确的,
或者值得提倡。
因为这往往伴随着欺骗、
伤害和巨大的痛苦。
真正的难题在于,
如何辨别这些情感,
以及更重要的是,
如何选择和行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
“一个负责任、有担当的人,
会认清自己的内心,做出选择,
并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而不是贪婪地想要占有全部,
最终让所有人都受伤。
放任自己的情感,
以‘爱’为名去伤害他人,
说到底,是一种自私和软弱。”
说到这里,
李斌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晓芸,
问题的关键,
或许不在于‘他能不能同时爱两个人’,
而在于‘他选择了如何对待你’。
他的行为,
已经给出了答案,
一个残酷的答案。
他或许有他的纠结和复杂,
但他让你承受了这一切,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
你不该用他的迷茫和自私,来惩罚自己,
质疑自己是否不够好。”
周晓芸静静地听着,
泪水无声地滑落,
但眼神不再是全然的空洞,
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思考的光芒。
李斌没有简单地告诉她“不能”或安慰她“不值得”,
而是试图帮她剖析那个复杂而丑陋的人性角落。
这番真诚甚至有些残酷的分析,
反而比单纯的安慰,
更触及了她内心的困惑。
“那为什么我就做不到呢?”
!周晓芸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她抬起朦胧的泪眼,望向李斌,
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又像是在拷问自己,
“如果如果爱可以分给很多人,
为什么我的心
装下他一个,就已经满了呢?
为什么我看到他和别人
这里(她用手按住心口)就会痛得像要裂开一样?
是我的爱太狭隘了吗?
还是我不够好?”
李斌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他意识到,
周晓芸的困惑已经从一个具体的事件,
上升到了对爱情本质和自身价值的深层质疑。
她开始用赵磊的“复杂”,
来否定自己那份“纯粹”的正当性。
“不,晓芸,不是这样的。”
李斌的声音异常温和,
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
“你做不到,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恰恰相反,是因为你的爱
太纯粹,太珍贵了。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
目光诚挚地看着她,
试图将自己的想法清晰地传递过去:
“你说的那种‘装不下别人’的感觉,
不是狭隘,
那是专注,是忠诚,
是真正爱上一个人时最自然、最真实的反应。
你的心会痛,是因为你在乎,
因为你投入了全部的自己,
因为你尊重这份感情,
也尊重你自己。”
“而有些人”
李斌斟酌了一下用词,
尽量客观,但不掩批判,
“他们或许并非天生邪恶,
但他们可能更爱自己,
更享受被爱、被需要的感觉,
或者说,他们还没有学会,
或者说不想去承担一份完整感情所带来的责任和约束。
他们的‘爱’可能更分散,
更自我,
甚至更肤浅。
这不是一种更‘高级’或更‘自由’的能力,
这往往是一种混乱和软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
“晓芸,不要用别人的不完美,
来惩罚和怀疑你自己。
你拥有的这种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是非常宝贵的东西。
它没有错。
错的是那个不懂得珍惜、
不配拥有它的人。”
“就像”
李斌试图找一个她能理解的比喻,
“你不能因为有人喜欢同时听十首歌、
还把声音开得很大,
就怀疑那些安安静静、
完整听完一首交响乐的人是不正常的,
对吧?
那种专注沉浸的体验,
本身就是一种更深刻的美。
你的爱,
就是那首完整的交响乐。”
周晓芸怔怔地听着,
泪水依旧在流,
但眼神里的迷茫似乎被这些话触动,
开始泛起一丝微澜。
李斌没有指责赵磊,
也没有一味地安慰她“你会遇到更好的”,
而是肯定了她此刻痛苦的本质
——她那无法兼容的、纯粹的爱本身,
是珍贵的,不是缺陷。
这种肯定,
像是一道微弱的光,
照进了她因自我怀疑而变得黑暗的内心。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大度”,
不够“有魅力”,
才留不住赵磊。
可李斌却告诉她,
她的“做不到”,
或许正是因为她对感情有着更高的要求和更真诚的投入。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久久没有说话。
宿舍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的安静,
不再是死寂的绝望,
而像是一场内心暴风雨后,
短暂的、充满思考的平静。
李斌也没有再出声,
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他知道,观念的扭转需要时间,
尤其是当这种扭转涉及到深刻的自我认知时。
他能做的,
就是在她最混乱的时候,
递给她一盏灯,
至于她何时愿意提着灯往前走,
只能由她自己决定。
“学长我明白你说的
可是
为什么我心里还是这么痛?
我知道他不值得,
我知道该放下,
可我就是就是放不下”
她抬起泪眼,在昏暗的光线下,
那眼神脆弱得像即将碎裂的琉璃,
“我是不是很没用?”
李斌看着她,心中充满了怜惜。
他知道,
此刻任何轻飘飘的“别想了”或者“时间会治愈一切”都是苍白的。
他需要帮她看清这“放不下”背后的本质。
“晓芸,”
他声音温和,却有种引导思考的力量,
“或许,‘放不下’这个词本身,
就有点问题。”
周晓芸茫然地看着他。
李斌斟酌着字句,缓缓说道:
“与其说是‘放不下’,
不如说是‘舍不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舍不得?”
周晓芸喃喃重复。
“嗯,舍不得。”
李斌肯定地点点头,
“放不下,听起来像是东西太重,
你无力承担,被动承受。
但舍不得,
是你自己内心还有眷恋,
是不想放下。”
他停顿了一下,
让这个词的力量沉淀下去,
然后才继续解释:
“你舍不得的,
可能不是现在这个伤害你的赵磊。
你舍不得的,
是记忆里那个曾经对你很好、
保护你、让你心动的‘磊哥’。
是那段曾经拥有过的、
你觉得很美好的时光。
是你们一起憧憬过的、
却再也无法实现的未来。”
他的话语像涓涓细流,
一点点渗入周晓芸干涸的心田:
“还有
可能就是那份‘未曾如愿’的遗憾。
你付出了全部真心,
却没能得到预期的结果,
这种未完成的感觉,
本身就会让人耿耿于怀,
加倍痛苦。”
李斌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
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
人心会变,承诺会变,感情也会变。
执着于一个已经变了质的人和一段已经过去的回忆,
就像是紧紧攥着一块冰冷的石头,
以为还能捂热,
其实只会让自己的手越来越冷,
越来越痛。”
周晓芸静静地听着,
泪水无声地流淌,
但这一次,
她的眼神里少了些迷茫,
多了些恍然和认命般的悲哀。
李斌的话,像是一面镜子,
让她看清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挣扎
——不是无力放下,
而是不甘心就此放手那份曾经的美好和期待。
她看着坐在光影交界处的李斌,
那张平时觉得有些普通的脸,
在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静和可靠。
她忽然发现,
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学长。
他之前的殷勤或许有些笨拙,
但此刻他展现出的这份冷静的洞察和真诚的安慰,
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被理解。
一种莫名的冲动,
让她问出了另一个盘旋在心底的问题,
一个关于“如果”的问题,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好奇:
“学长,”她轻声问,
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清晰了许多,
“如果你身边
也有两个很优秀的女孩,
你都很喜欢,
那你会怎么办?”
李斌显然也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他怔住了,
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陷入了认真的思考。
他没有立刻给出一个敷衍的、
彰显自己道德高尚的答案,
也没有刻意回避。
他就那样静静地想了好一会儿,
眉头微蹙,像是在权衡某种复杂的局面。
宿舍里再次安静下来,
周晓芸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终于,李斌抬起头,
目光坦诚地迎上周晓芸的视线,
他的回答简单、直接,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和决绝:
“如果是我”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决心,
然后清晰地说道,
“那我就从物理上,杜绝和另一个的交集。”
“物理上杜绝交集?”
周晓芸有些不解地重复。
“嗯。”
李斌肯定地点点头,眼神坚定,
“既然知道自己可能会动摇,
可能会贪心,
那就在事情发生之前,
干脆利落地切断一切可能。
不给自己机会去接触,
去深入了解,
去产生更多的‘喜欢’。
保持距离,疏远,
甚至不再见面。
把所有的精力和可能性,
都留给已经选择或者想要选择的那一个人。”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无奈,
却更多的是清醒:
“这样或许看起来很傻,很绝对,
甚至可能错过什么。
但至少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尤其是不会伤害到那个你真正在乎的人。
喜欢是本能,
但克制和选择,是责任。”
周晓芸彻底愣住了。
李斌的回答,
没有高谈阔论什么专一的天性,
而是直面了人性中可能存在的摇摆和贪念,
然后给出了一个最朴实、
也最决绝的解决方案
——从源头切断。
这种近乎“笨拙”的负责,
与赵磊那种周旋于多人之间的“游刃有余”,
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哪一个更真实?
哪一个更珍贵?
周晓芸的心中,
仿佛有什么东西,
被轻轻地、却坚定地触动了一下。
她看着李斌,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
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