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事事的白天变得格外漫长。
赵磊试图看书,
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打开电视,
嘈杂的声音只让他更加烦躁。
他像一头被困在精致牢笼里的困兽,
在空荡的别墅里漫无目的地踱步,
周晓芸婚礼上那一幕幕画面,
以及老周拒绝他时那硬气的眼神,
总是不合时宜地闯入脑海,
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对抗这种令人窒息的空虚和反复折磨他的回忆。
就在这时,他
忽然想起了几乎被遗忘的《炼体诀》。
自从老挝之行,
尤其是经历了与周晓芸决裂的情感风暴后,
他已经很久没有静下心来好好修炼了。
那些玄妙的法门、引导能量的路线,
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尘。
夜晚,他独自走上三楼的露台。
夜风微凉,
吹散了些许白日的烦躁。
他摒弃杂念,盘膝坐下,
按照《炼体诀》的心法,
尝试引导体内那几乎停滞的气流。
起初,过程异常艰涩。
心神不宁,气息紊乱,
往日顺畅的循环如今处处阻塞。
但他没有放弃,
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渐渐地,
或许是身体在极度疲惫后渴求能量的本能,
或许是心境在极度痛苦后反而有了一种破而后立的奇异平静,
他感觉到一丝微凉的气息,
终于艰难地从头顶百会穴渗入,
沿着干涸的经脉缓缓流淌。
这气息虽微弱,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和安抚之力。
它所过之处,
那些因过度劳累而酸痛的肌肉仿佛得到了滋润,
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下来。
赵磊精神一振,
更加专注地引导着这丝气息在体内循环。
随着修炼的深入,
他惊讶地发现,
这次重新开始的修炼,
似乎与以往有所不同。
以往修炼《炼体诀》,
更多的是强化肉身,
感觉力量的增长。
但这一次,
除了肉体上的滋养,
他更感觉到一种精神上的涤荡。
那些纷杂的念头、
蚀骨的悔恨、
狂躁的情绪,
在气息的流转中,
似乎被一点点梳理、沉淀。
虽然远未到“放下”的地步,
但至少,
他获得了一种短暂的、难得的内心平静。
接下来的日子,
他几乎足不出户,
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白天,
当初升的朝阳跃出地平线,
他便面对东方,
吸收那蕴含无限生机的太阳紫气,
感受着温暖的能量驱散夜间的寒气和体内的沉疴。
夜晚,
则沐浴在星月清辉之下,
引导太阴之力洗涤身心,安抚躁动。
在这种近乎“闭关”的状态下,
疯狂工作带来的疲惫和后遗症被迅速修复,
他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活力,
甚至比之前更加精力充沛。
更让他惊喜的是,
他对《炼体诀》的领悟似乎突破了一个瓶颈,
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吸收和引导能量,
而是开始能够更加精细地操控体内那逐渐壮大的气流,
甚至隐隐感觉到与周围的自然环境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他的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目光更加锐利,
身体也更加轻盈协调。
这种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变化,
像是一道微弱的光,
照进了他因情感创伤而一片灰暗的世界。
虽然心口的伤疤依然深刻,
但至少,
他找到了一种与之共存,
甚至可能逐渐修复自身的力量。
强制休假,
阴差阳错地,
成了他一次被迫的停顿与内省,
也让他重新拾起了这份被遗忘的、
属于自身的独特依仗。
修炼带来的内心平静,
如同暴风雨眼中短暂的安宁,
脆弱而珍贵。
就在赵磊逐渐沉浸在这种修复自身、
探索新境界的过程中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电话,
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
骤然打破了这份平静。
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是一个即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号码,
赵磊只看了一眼,
瞳孔便微微收缩。
这个号码,
属于那个盘踞在金三角、心思深沉如海的
——龙爷。
他略一沉吟,
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
传来了龙爷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
听起来甚至还有几分难得的“热情”:
“赵老弟,别来无恙啊?”
龙爷开门见山,
语气熟稔得像是在招呼一位老友,
“哎呀老弟啊,
你说你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老哥我好去送送你,
尽尽地主之谊啊!可惜啊!
不过我听说你最近在国内动静不小啊,
真是后生可畏。”
赵磊保持着沉默,
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龙爷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冷淡,
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语气带着一种安排妥当的笃定:
“呵呵,老弟啊!
我这边呢,最近有个好机会。
日本那边,有个高层聚会,很有意思。
我给你安排好了,
还跟以前一样,你去露个脸。
到时候,
我会安排你跟一个相扑选手打一场表演赛,
剧本我都拟定好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诱惑:
“放心,就是走个过场,表演性质。
到时候咱哥俩,
赢他个天翻地覆,
呵呵,你觉得怎么样?”
龙爷说得天花乱坠,
仿佛一切都在为赵磊铺路。
然而,赵磊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神越来越冷。
直到龙爷的话音落下,
他才缓缓开口,
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说完了?”
龙爷在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
没料到赵磊是这种反应。
赵磊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语气陡然转厉,
一字一句地刺向电话那头:
“龙四海!”
他直呼其名,
撕破了最后一点虚伪的客套,
“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在老挝的时候,”
赵磊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故意让我带冷月去那个鬼地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乃猜那个色鬼的德行,
故意让他看上冷月,
好激化矛盾?”
他的语速加快,
积压已久的怀疑和怒火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你是不是就等着我出手教训乃猜,
甚至……借我的手,去杀了他?
再然后,
乃温的报复也在你的算计之中,
你正好利用我,
替你除掉了乃温这个盘踞多年的对手,
让你可以趁机吞并他的地盘和势力?!”
“从头到尾,”
赵磊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却又异常清晰,
“我他妈就是你手里的一把刀!
一把用来清除异己、替你开疆拓土的刀!
对不对?!”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龙爷没有立刻否认,
也没有承认。
这种沉默,
在赵磊看来,
几乎等同于默认。
良久,
龙爷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之前的“热情”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听不出喜怒的平静:
“赵磊,你是个聪明人。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在金三角,没有永远的朋友,
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承认,
过程中或许有一些……顺势而为的引导。
但结果,对你我而言,难道不是双赢吗?
你解决了麻烦,平安回国,
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合作”的轨道: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这次日本之行,是新的机会。
我们还可以继续合作,前景广阔……”
“合作?”
赵磊嗤笑一声,打断了他,
语气充满了讥讽和决绝,
“龙四海,你听好了。
从现在起,你走你的阳关道,
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你的‘好意’,
我赵磊消受不起!”
说完,根本不给龙爷再开口的机会,
赵磊直接挂断了电话,
并将那个加密号码拉黑。
他握着手机,
胸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
龙爷的这个电话,
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原来,
他不止在感情上是个失败者,
在之前的冒险中,
也只不过是一枚被人利用的棋子。
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比单纯的失败更让他感到愤怒和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