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子说的这些事情,正好就和当初刚从星宿海离开的时候她告知馀景的那些事情串了起来。
当时妙音子说逍遥派在几十年前变故忽然发生变故分崩离析,后来又说自己的事情恐怕有损西夏皇族名声。
这些事情稍一结合,馀景便已经明白了妙音子指的是什么了。
妙音子想要追查的这些事情,其实馀景全都一清二楚。
当然,馀景此时并不想直接告知妙音子那些隐秘,这个天龙八部世界里面也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他要听妙音子继续说完,瞧瞧妙音子会不会对自己还有保留,然后再考虑是否对她如实相告。
馀景便故作疑惑的问道,“那这些年你都查到什么事情了?”
妙音子道,“我见太后对逍遥派如此在意,当时便起疑或许我从她身上学来的武功也全都是逍遥派武学,于是我便借着西夏一品堂的势力,四处搜集天下高手的武功特点,想要看看是否还有其他修习这套武学之人,以此着手弄清太后究竟是对何物如此在意。”
“起初大半年过去,我始终一无所获,直到有一天我在银川街头瞧见两个江湖中人争斗,发现其中一人使个古琴弹奏,音律便震的在场众人心神摇曳,我发觉此人这手段似乎是与我从太后那里学来的摄魂术颇为相似。”
“于是我设计接近于他,并且靠着音律之争稍稍胜过他半筹,这人果然是和逍遥派有关,我终于从他那里探听到了逍遥派的事情。”
妙音子口中所述之事涉及的人物馀景倒是都能猜个大概。
馀景当即问道,“这人是琴颠康广陵?”
妙音子对馀景能够直接猜出自己所说之人姓名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当即点头道,“不错!这人正是琴颠康广陵,与他争斗那人则是咱们星宿派的大师兄摘星子!”
康广陵是苏星河的徒弟,的确也算是逍遥派的传人之一。
这些什么函谷八友心性品行各有古怪,康广陵绰号琴颠那自是为了音律发狂发痴,妙音子从这方面着手借之探听消息,当然是大有可能。
妙音子大伤未愈,她絮絮叨叨已经和馀景聊了小半个时辰,此刻嘴唇发白额头隐隐渗出汗滴,但依旧强撑着要和馀景继续讲述。
“我便是从康广陵那里得知了星宿派、西夏一品堂、天山灵鹫宫以及那擂鼓山聋哑门都是逍遥派势力分支的事情,也得知了四派分支互有嫌隙争斗不休。”
“但其中原因因何而起,康广陵却是宁死也不肯告知于我了,我只好又把主意打到了星宿派的身上。”
“于是我又找到了摘星子,骗他说太后有话要带给丁老怪听,让他带我回去星宿海中。摘星子见我武功路数的确和丁春秋有些相似,便也不敢怠慢,就把我带回了星宿海。”
“那丁春秋一听是太后遣人前来果然相当重视,我索性继续骗他,说是太后看我心情郁结武功荒废,便派我去往星宿海散心游历,顺道找他拜师学艺。”
说到这里,妙音子脸上闪过一丝自嘲之色,“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谎言能否骗过丁春秋去,但为了自己此生不被当做棋子摆布,便抱着大不了一死的决心还是这般说了,好在是丁春秋闻言之后并未多问什么,便把我收在了门中。”
“起初我还以为是我当真骗过了丁春秋去,后来才知大错特错。”
妙音子苦笑,当时自己觉的相当机智的决定,如今看来只觉得未免太过鲁莽愚蠢。
馀景虽未开口多说什么,但心里也是替妙音子擦了把汗,得亏她是遇到了摘星子跟去了星宿派中,若是当时换做灵鹫宫的人,恐怕妙音子此刻坟头草已经三迈克尔了。
说到这里,妙音子再次顿了顿,咬牙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继续道,“我从前在一品堂中做事,练就不少察言观色本领,再加之我又懂些摄魂之术,常年累月的观察探听之下,终于发现了星宿派中更是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的眼线遍布其中。”
“然后然后我利用摄魂术不断从灵鹫宫、聋哑门的眼线口中获取情报,而后再逐一拼凑推测,终于发现了更多秘密或许当年星宿派分崩离析,是和丁春秋还有我大夏太后有关,他二人似乎关系关系非同寻常,或许也正是因此所以所以丁春秋才明知我在说谎,还放任我在星宿派自行其是。”
说到这里,妙音子的话语开始频频停顿,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李秋水的孙女,这些事情都算是她不可外扬的家丑了。
可话已至此,妙音子也没什么好继续遮掩的了,狠了狠心,继续道,“有了这个猜测之后,我心里便升起了个大胆的想法,想要找到太后与丁春秋之间的过往,只要此事为真,我便可以从中大做文章,借此要挟来换取太后放我自由。”
“若说从前我对此事只是猜测,但眼下云中鹤说太后知道我要来云南后相当震怒,便派了他们前来带我回去,再加之此行本就是丁春秋特意安排我随你前来云南,并且他还特意告知我无量山中或许有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我觉丁春秋与太后之间有不为人知的隐秘,此事七八成的可能就是真的。”
说完这句,妙音子用力喘了喘气,她从未想过说话竟也会。
馀景摸了摸下巴,略微沉吟片刻,他听到妙音子主动提及了无量山这个地方,便能确定妙音子是没有骗他了。
毕竟琅嬛福地这个地方断然不是妙音子靠自己四处打探就能打听来的。
至于妙音子来云南竟然是丁春秋亲自安排的,这可让馀景有些意外了,不过他很快也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这丁春秋似乎还真是对李秋水念念不忘啊,或许他也是想借着妙音子的举动,让李秋水想起他二人之间的过往,然后重归于好?
馀景越想越觉得这种情况大有可能,没有丁春秋去李秋水那边周旋,妙音子绝不可能这么久一直留在星宿派当中不回西夏。
当然,这大概只是丁春秋突发奇想随手下的一步闲棋罢了,他也不可能在此事上面做的太为过火。
否则难免惹的李秋水恼怒。
是故丁春秋也不主动带妙音子前来云南,亦不出手替妙音子打发那些西夏一品堂的人。
此事能成与否对丁春秋来说都可以接受。
片刻之后,妙音子又幽幽说道,“让我们出来对付灵鹫宫和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之人大概是丁春秋为了不惹太后怪罪于他,所以打出去的个幌子罢了。”
馀景点了点头,这般分析下来此事的确有这种可能,妙音子想要摆脱李秋水的控制,却又不得不主动被丁春秋当做棋子。
他轻叹一声,对妙音子道,“可你做这些不怕李秋水一怒之下杀了你吗?”
妙音子凄惨一笑,道,“便是她会杀我又能如何?我可还有什么办法吗?让我嫁给那辽国男子,只怕还不如死。”
馀景闻言沉默,的确对于妙音子来说,死或许并非最坏的结果。
不过紧接着妙音子便又开口说道,“当然,这事儿也或许会有另外一种更好的结果,那便是我能从云南找到那辽国男子口中提及之物的更多线索,以此换得太后放我自由。”
“哦?”馀景眉头一挑,“那辽国男子提到的东西和云南有关?”
妙音子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那辽国男子提到的东西具体是何事物,只是当年我撞见太后于他谈论之时,不光听到了逍遥派三字,另外还隐隐约约听到了个地名,似乎就是云南大理。”
“至于再多具体的事情,我便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了妙音子终于是长长出了口气,她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全盘告知馀景了,再无更多隐瞒。
馀景沉默了下去,努力回忆自己当年看过的天龙八部剧情,思考云南大理曾经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李秋水这么在意。
很快,馀景就有了答案,“难道不老长春谷真的就在云南?”
或许也只有这个地方的东西,才能让李秋水这样的人如此在意了。
馀景的双目逐渐深邃起来,若是这个世界当真存在不老长春谷,那自己也势必是要去上一趟的。
此时妙音子不知馀景心中所想,看馀景忽然不再吱声,妙音子却是心头一突,只觉得馀景恐怕是畏惧了李秋水和逍遥派的威势。
她放慢了自己的呼吸,脸色变的郑重起来,微微咬住嘴唇,问道:
“此刻你已对前因后果一清二楚,不知当日你的承诺是否还能作数?”
若说当日在那青塘戈壁中妙音子有孤注一掷押宝馀景的想法,但到今日知道馀景杀死云中鹤与叶二娘并且重伤岳老三之后,妙音子便确定馀景绝对会有拉自己一把的能力。
毕竟馀景从一个星宿派普通弟子快速成长为能与四大恶人相提并论的高手的全过程,妙音子可是尽收眼底。
“啊…啊?”馀景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妙音子竟然是在担心这个。
他暂时放下不老长春谷的事情不想,看着妙音子眨了眨眼,随后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长长伸了个懒腰,道:“让我捋一捋,你的麻烦说白了其实就是要面对李秋水和那辽国的逍遥派高手。”
“那辽国的男子暂且不提,但这李秋水可基本上是整个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了,想要实现当初对你的承诺,那我恐怕必须得成为天下第一高手才可,你可真是看得起我!”
馀景苦笑,再次确定自己是真的在不经意间揽下了个大活。
妙音子闻言瞬间面色苍白,眼神中的神采也低落了下去,她知馀景说的不错,此事的确是天下第一麻烦也说不定,换做谁来或许都不愿卷入其中。
可眼下妙音子心里已经万分确定,这世间或许就只有馀景能够实现这个目标了,如果馀景拒绝,那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命了。
妙音子咬牙低声道,“此事此事对别人或许很难,可可以你的天赋资质我我觉得不是难事!”
馀景闻言不禁哈哈一笑,道“那我可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始终没有听到馀景确认的回答,又想到当初馀景答应她的时候就是言语之中多有迂回。
妙音子的心渐渐空了下去,一阵患得患失之后,妙音子又道,“你……你只要尽力而为便可若是若是最终当真凶险无法应对你保全自己就行……”
妙音子心中即便再怎么抵触此事,却也不可能逼着馀景因为当初的承诺就为自己拼出性命。
这段时间以来,或许是馀景恐怖的武学天赋给妙音子带来了希望和安全感,这让她过的相当放松安心,也让她打心底里对馀景生出了不少好感。
“当然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卷入此事我也不会怪你,今日答应你的小无相功我照旧会告知与你!就当是谢谢你这三个月陪我,并且护送我到了云南!”
“接下来我会照着我的想法继续去做!”
说罢,妙音子深吸一口气,收起了自己患得患失的表情,再次换上一脸坚决。
要让她就此妥协,当做别人的筹码嫁去辽国度过馀生,那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
看到妙音子的表情,馀景忽的又是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脸道,“那个我又没说我不答应,你急什么?”
说罢,馀景眉头一挑,“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追风子馀景虽然只是星宿妖人不是君子,却也是个说话算话的好汉,既是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反悔!”
“非但不会反悔,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我知道哪里有李秋水和逍遥派的过往,明日我便带你去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