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能抬起头,疲惫的脸上写满了不信。
“我们有?”
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我们除了这五十七个人,还有什么?”
张麟没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梁哥,我们所有的行动,都创建在一个人的证词上。”
“那个酒鬼。”
“他才是我们唯一的线索来源。”
梁能皱起眉,不明白张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情报科的人审过了,我也亲自去问过,连队里最会套话的老油条都用上了。”
“那家伙是个烂酒鬼,脑子早就被酒精泡坏了,说话颠三倒四。”
“能从他嘴里抠出‘身高一米六五’和‘棕黑色大衣’这几个词,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摆了摆手,显然不觉得这条路能走得通。
“再审,也问不出花来。”
“梁哥,让我去试试。”
张麟开口,语气平静但坚定。
梁能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盯着张麟,半晌没说话。
一个刚从军校毕业的娃娃,要去挑战一群老审讯员都啃不动的硬骨头?
这不是胡闹吗。
张麟的态度放得很低,姿态摆得很正。
“您让我去,就算问不出什么,我们也没损失。万一,我是说万一,能有什么新发现呢?”
“总比现在这样,让五十多个兄弟在这里干耗着强。”
“如果我还是问不出来,那咱们再收队,我也无话可说,至少努力过了。”
张麟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梁能台阶,也把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梁能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张麟说得有道理。
就这么收队,他咽不下这口气。
让这小子去试试,确实没什么损失。
成了,是意外之喜。
败了,也正好借这个由头收兵,全队上下都好有个交代。
“行。”
梁能终于点了头,他从兜里摸出一把车钥匙,丢在桌上。
“让胡非凡陪你去。”
“我再给弟兄们一天时间,一天之后,你要是没结果,我们就收队。”
“是,梁哥。”
张麟接过钥匙,没有半句废话,转身就走。
他心里清楚,这是他来到行动科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亮剑”。
从拿到任务简报的那一刻起,他就确定,唯一的突破口,就在那个酒鬼身上。
但他没有立刻说出来。
一个新人,刚来就对队长的部署指手画脚,那是取死之道。
他选择先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动,一起熬,一起吃灰。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态度,也要让梁能看到他的耐心。
只有当所有人都陷入绝望,当队长也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再站出来,提出自己的方案。
这时候,他才不会被当成一个爱出风头的刺儿头,而是一个在关键时刻能为团队分忧的可靠同僚。
这叫时机。
……
城西警察分局。
一辆军用吉普车在门口停下,连喇叭都没按,站岗的警察就跟见了亲爹一样,一个箭步冲上来拉开车门,点头哈腰。
分局长刘君宝得到消息,更是小跑着从办公楼里迎了出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哎呦,胡队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刘君宝一眼就认出了副驾驶上的胡非凡,至于开车的张麟,虽然年轻,但那一身军装和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他半点不敢怠慢。
军情调查处,那是警察局的顶头上司,是能决定他们这群人乌纱帽的活阎王。
“少废话。”
胡非凡连车都没下,派头十足。
“我们张队长,要提审前两天你们送来的那个酒鬼。”
张队长?
刘君宝心里咯噔一下,再看张麟,愈发觉得这年轻人背景通天。
这么年轻就当上队长,以后还得了?
“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
刘君宝连连点头,亲自在前面引路。
“人就在后面的拘留室关着呢,我这就带两位长官过去。”
他那姿态,恨不得趴在地上给吉普车当路。
这就是军情调查处的排面。
车子直接开进了分局后院,几人落车,还没走到拘留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闷响,还夹杂着男人的惨叫和咒骂。
“操你妈的,敢偷老子的酒喝,我看你是活腻了!”
“打死你个狗日的!要不是上面打了招呼要留着你,老子今天就让你去见阎王!”
胡非凡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拘留室门口,一脚踹开铁门。
只见两个穿着警服的狱警,正拿着警棍,对着一个蜷缩在地上、浑身脏污的中年男人猛踹。
那男人,正是他们的关键证人。
“住手!”
胡非凡一声暴喝。
“你们他妈的在干什么!”
两个狱警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胡非凡和刘君宝,顿时有点懵。
刘君宝的魂都快吓飞了。
他冲上去,左右开弓,一人一个大嘴巴子,抽得那俩狱警原地转了两圈。
“瞎了你们的狗眼!”
刘君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胡非凡,对那俩蠢货手下吼道。
“知道这是谁吗?军情调查处的长官!知道地上躺着的是谁吗?是长官们要的要犯!”
“你们俩,是想害死老子啊!”
一个狱警捂着脸,委屈地辩解:“局长,是他偷喝了我们的酒……”
“喝你妈!”
刘君宝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一脚踹在那狱警的肚子上,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来人!把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废物给我拖下去!”
“关起来!给老子狠狠的打!”
“打到他们爹妈都不认识为止!”
两个狱警彻底傻了。
不就是打了个偷酒的犯人吗?平时不都这么干的?
怎么今天就跟捅了天大的篓子一样。
他们到被拖下去的时候都没想明白,军情调查处关注的犯人,和他们平时打的犯人,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
冲突平息。
刘君宝转过身,对着张麟和胡非凡,腰弯成了九十度。
“张队长,胡队长,是我管教不严,是我管教不严,您二位千万别往心里去。”
张麟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算是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有权有势。
这甚至都不是他自己的权势,仅仅是“军情调查处”这五个字,就足以让一个分局长吓得屁滚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