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穴内的黑暗仿佛拥有生命,随着那簇微小火苗的每一次摇曳而脉动、涨缩。林枫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时间在这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失去了意义。他是被一阵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右肩伤处传来的、如同烧红铁钎反复穿刺般的剧痛唤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但身体已经本能地绷紧,左手瞬间握住了放在身侧的钢筋。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小堆暗红色的余烬,散发出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热量。洞内一片漆黑,只有洞口方向透进一点极其微弱的、不知是星光还是晨曦的灰蒙蒙光亮。
寒冷像无数根细针,透过单薄潮湿的衣物,刺入他受伤疲惫的身体。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牙齿咯咯作响。右肩的伤口在寒冷和沉睡后恢复的知觉双重刺激下,疼痛达到了新的高峰,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他必须重新生火,处理伤口,补充水分和……如果有的话,食物。
他强迫自己忽略疼痛和寒冷,用左手摸索着找到打火石和昨晚剩下的引火物碎屑。重复了昨晚艰难的生火过程,当一小簇火苗再次倔强地亮起时,那微弱的光和热几乎让他有种落泪的冲动——不是感动,而是身体对生存基本需求的原始回应。
借着火光,他首先检查了右肩的伤口。解开纱布的过程又是一次酷刑。伤口周围的皮肉红肿发亮,边缘开始有淡黄色的渗出液——这是感染的迹象。虽然用了磺胺粉,但在这种肮脏潮湿的环境下,又没有彻底清创和有效抗生素,感染几乎是必然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伤口,眼神冷硬。末世里,比这更糟糕的伤他也见过、受过。他再次用所剩无几的、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条,蘸着岩壁渗出的冷水,仔细清理伤口,将那些脓液和污物尽量刮除。每一下都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动作稳定,没有丝毫颤抖。清理完毕,撒上最后一点磺胺粉,用最后一块还算完整的纱布重新包扎好。
然后,他处理身上其他地方的擦伤和瘀肿。左臂的旧伤还好,没有明显恶化。肋部和腹部的瘀伤一片青紫,按压时疼得吸气,但应该没有伤及内脏。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阵虚脱。饥饿感像苏醒的野兽,开始凶猛地啃噬胃壁。他摸了摸怀里,药品包还在,但食物……除了昨晚从‘医生’那里换来的药品包里可能夹带的几粒硬糖(?),他一无所有。他打开药品包仔细翻找,果然在纱布卷里找到了两颗用糖纸包裹的、已经有些融化的水果硬糖。他剥开糖纸,将一颗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干涩的口腔里化开,带来一丝短暂的能量和虚幻的满足感。
另一颗糖,他小心地包好,放回怀里。也许……还用得着。
他挪到渗水处,用左手掬起水,慢慢喝了几口,又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驱散眩晕和疲惫。冰冷的水稍微提振了一些精神。
现在,他需要评估自己的处境和制定下一步计划。
首要任务是恢复体力。他现在的状态,别说返回西边岩缝与苏婉清她们汇合,就是走出这个洞穴都困难。他需要至少一到两天的休息,让伤口稍微愈合,体力有所恢复。
这个岩穴暂时安全,有水源,可以生火。但缺乏食物是最大的问题。两颗糖撑不了多久。他必须在自己还能动的时候,想办法找到一点可以果腹的东西。
他看向那个锈蚀的金属盒子。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可能有重要的东西,或许是另一份数据,或许是某种设备的钥匙或部件。但现在他打不开,也没精力去研究。
他又看了看洞穴深处那片未被火光照亮的黑暗。昨晚太疲惫,没有深入探查。里面会不会有别的出口?或者……有被以前停留者遗弃的、哪怕一丁点可用的东西?
他拿起一根燃烧着的树枝作为简易火把,撑着岩壁,艰难地站起身。眩晕感再次袭来,他扶着岩壁稳了稳,才慢慢朝着洞穴深处挪去。
火光驱散了前方几米的黑暗。洞穴果然向内延伸,并且逐渐收窄,变得仅容一人通过。地面上依旧是一些碎石和沙土,洞壁上的水蚀痕迹更加明显。空气似乎更加潮湿阴冷。
走了大约七八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向右的拐弯。转过弯,火光映照下,林枫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不再是天然岩壁,而是一扇锈蚀得更加严重、几乎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的金属门!门不大,只有普通房门的一半大小,嵌在岩壁里,表面布满了厚厚的红褐色锈迹和苔藓。门上有一个圆形的、类似阀门或密码锁的装置,同样锈死,中心部位隐约能看到一个熟悉的闪电符号轮廓!
又是“深潜者项目”的遗迹!而且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的安全屋或储藏室入口!
林枫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如果这里面真的有项目遗留下来的物资……食物?药品?武器?甚至……关于嚎叫谷和零号样本的关键信息?
他走到门前,尝试推动和撬动。金属门纹丝不动,锈蚀得如同与岩石长成了一体。那个圆形锁具也完全锈死,没有任何反应。他用力砸了几下,只震落下一些锈片和灰尘,门体坚固异常。
暴力打开显然不可能,以他现在的状态和工具也做不到。他仔细检查门的边缘和周围岩壁,没有发现明显的机关或缝隙。
看来,没有特定的钥匙或方法,是无法进入的。这扇门的存在,说明了这个岩穴并非偶然被选作临时落脚点,很可能是“深潜者项目”设置在嚎叫谷外围的一个隐秘前哨或补给点。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废弃了。
线索再次中断,但至少指明了一个可能的方向——如果他能找到打开这扇门的方法,或许能得到重要的补给和情报。
他记下了门的位置和特征,然后退回外洞。体力已经再次接近极限,刚才的探索消耗了他恢复的少许精力。
他回到火堆旁坐下,添了几根细小的枯枝(从洞穴角落里找到的一点干燥苔藓和碎木),让火维持着不灭。然后,他靠在岩壁上,开始思考。
恢复体力是第一要务。他需要食物。洞穴附近或许能找到一些东西。现在是冬季,野外可食用的植物极少,但也许能找到冬眠的昆虫、蜥蜴,或者……去更远的河边(昨晚那条干涸河床的上游或许有水)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点小鱼小虾,或者可食用的水生植物根茎。但这意味着要离开相对安全的洞穴,暴露在荒野和可能的追兵视线下。
风险很大,但别无选择。坐以待毙只会慢慢耗尽最后一点生命力。
他决定,等天色再亮一些,自己稍微恢复一点力气,就出去在洞穴附近尽可能近的范围内寻找食物。以他现在的状态,走不远,也不能走远。
他闭上眼睛,再次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休息状态,节省体力,同时耳朵警惕着洞外的动静。
时间再次缓慢流逝。洞口的微光逐渐由灰暗转为一种清冷的淡青色,天亮了,但云层依旧厚重,是个阴天。
感觉体力稍微恢复了一点点(更多是精神上的),林枫挣扎着站起身。他检查了一下武器——弯曲的开山刀和磨尖的钢筋。他将钢筋插在腰间容易抽取的位置,右手(受伤)勉强握着开山刀,虽然使不上力,但至少是个威慑。
他挪到洞口,小心地拨开遮挡的枯草,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片荒凉的丘陵坡地,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起伏。远处是稀疏扭曲的树木和更远处朦胧的山影。视野内没有人类或大型变异体的活动迹象。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的湿冷和荒野的寂寥。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伤痛,矮身钻出了洞穴。
阳光被云层过滤,显得有气无力,无法带来多少暖意。林枫尽可能利用地形和枯草的掩护,在洞穴周围大约五十米的范围内缓慢移动、搜索。
他的运气不算完全糟糕。在一片背风向阳的岩石缝隙里,他发现了一小丛干枯但尚未完全腐烂的、疑似野葱的植物,根部还残留着一点点指节大小的、干瘪的鳞茎。他小心地挖出来,塞进嘴里。辛辣微苦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虽然量少得可怜,但至少是植物性的食物。
他又翻开几块较大的石头,希望找到冬眠的昆虫或蜥蜴。只找到几只干瘪的甲虫尸体和几条僵硬的、不知名的小虫,看起来毫无食欲,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下去。蛋白质,哪怕是微小而恶心的来源,在此时也至关重要。
更远的地方他不敢去了。体力和警戒心都不允许。
就在他准备返回洞穴时,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向东南方向——那是昨天爆发战斗的老粮库和铁渣镇的大致方位。
远处的天际线下,一股浓黑的烟柱,正笔直地升起,即使在阴沉的天空背景下也异常醒目!不是炊烟,那烟又黑又浓,翻滚着上升,显然是某种东西在剧烈燃烧!
铁渣镇方向起火了?而且火势不小!
是张彪和小武制造的混乱升级了?还是‘黑狼’、‘疤脸’或者‘医生’的势力之间爆发了更大规模的冲突?亦或是……那些被干扰剂吸引、在沟壑里自相残杀的怪物,蔓延到了铁渣镇外围?
无论是什么原因,那场大火都意味着铁渣镇此刻正陷入巨大的混乱和危险之中。这对于林枫他们来说,既是坏消息(意味着局势更加复杂危险),也可能是一个好消息——混乱会吸引所有势力的注意力,为他们这些小角色的逃离和隐藏创造机会。
林枫望着那滚滚浓烟,眼神深邃。苏婉清她们应该已经到达西边岩缝了吧?张彪和小武是否安全脱身?他们有没有看到这场大火?会不会趁机做点什么?
太多的未知,太多的变数。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快恢复,然后想办法去西边与她们汇合。带着伤,带着饥饿,带着对远方同伴的担忧和对未来的茫然。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象征混乱与毁灭的烟柱,然后转身,踉跄但坚定地走回了那个暂时庇护他的黑暗岩穴。
火光再次亮起,温暖着冰冷的身躯和更冰冷的现实。
独狼舔舐着伤口,在荒野的角落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着与狼群重聚、或者再次迎接风暴的时刻。
而那场远方的大火,如同末世棋盘上陡然落下的、谁也看不清走向的险棋,正将更多人的命运,卷入灼热而危险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