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低频震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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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做出后,医疗舱内陷入了一种忙碌而压抑的寂静。

每个人都清楚,这短暂的安全只是暴风雨来临前微不足道的间隙。一天半的时间,对于林枫的伤势恢复来说杯水车薪,对于探索这个充满未知的设施、收集足够物资来说,也显得捉襟见肘。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长期的生存挣扎已经教会他们,犹豫和拖延往往意味着死亡。

苏婉清是第一个行动起来的。她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投入到医疗工作中。林枫的伤口虽然处理了,但远未脱离危险。她每隔一段时间就检查他的体温、脉搏和伤口情况,仔细记录着哪怕最微小的变化。医疗舱里找到的药品被她分门别类整理出来,仔细辨认着模糊的标签和可能早已过期的生产日期,计算着药效和风险。她甚至尝试用找到的简陋蒸馏装置,将部分可能变质的注射液重新处理,希望能提取出尚可使用的成分。

她的动作精准、快速,几乎不发出多余的声音。但林枫能感觉到,每次她靠近换药时,指尖那细微的颤抖;能看到她偶尔停下动作,望着某处虚空失神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与茫然。她知道前路凶险,知道他必须去,但她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他。

这份沉默而沉重的守护,像一层无形的茧,将两人包裹其中。

秦雪则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对抗焦虑和身体的不适。她在勉强能够自主活动后,就拒绝一直躺在病床上。她让小雨搀扶着,在医疗舱有限的空间里缓慢地踱步,努力适应肋骨固定带来的束缚感,重新找回对身体的掌控。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医疗舱的每一个角落,检查可能的防御薄弱点,评估那些陈旧设备是否还能有其他用途。

她的视线也常常不由自主地飘向林枫和苏婉清的方向。看着苏婉清近乎自虐般的忙碌,看着林枫虽然虚弱却依然沉稳地接受一切安排、偶尔低声与苏婉清交谈几句的样子。那画面有种奇异的协调感,却让秦雪心底那丝莫名的烦躁愈发清晰。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作为伤员?作为战力?还是……作为同伴?

她甩开这些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在王贵和韩医生带回的那个黑色存储块上。她尝试用医疗舱里找到的一些工具,小心地清理存储块的接口,试图寻找读取它的方法,但无济于事。那特殊的接口和可能需要的解密权限,像一道冰冷的墙,隔绝着过去的秘密。

韩医生和王贵承担了大部分的外部探索任务。他们轮流休息了几个小时后,带上更充足的荧光棒、从医疗舱拆下的几根坚固金属管作为临时武器,再次进入了那条幽深的走廊。

这一次,他们走得更远,也更小心。

走廊并非笔直,在经过几个岔路口后,开始向下倾斜。墙壁上的应急指示灯时断时续,有些区域完全陷入黑暗,只能依靠手中微弱的光源。空气始终冰冷,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陈腐与化学试剂混合的味道,但在某些拐角,隐约能闻到一丝更令人不安的、淡淡的甜腥气,像是某种有机物缓慢腐败的味道。

他们发现了更多生活痕迹。一些房间的门敞开着,里面是简陋的宿舍,床铺凌乱,个人物品散落一地,似乎撤离得十分匆忙。在一个类似公共休息室的地方,桌上甚至还有没吃完的、早已化作黑灰色硬块的糊状食物,以及翻倒的杯子。

没有尸体。至少,没有完整的、显而易见的尸体。

但这种“干净”反而更加瘆人。是什么让这里的人如此仓皇离开?他们去了哪里?那些干涸发黑的血迹和弹孔,又诉说着怎样的冲突?

王贵紧紧握着金属管,手心全是冷汗。他经历过许多厮杀,但面对这种未知的、沉寂的恐怖,比面对疯狂的丧尸或凶残的掠夺者更让他脊背发凉。他总感觉黑暗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窥视,尽管每次回头都只有空洞的黑暗和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韩医生则更多地被那些残留的科技痕迹吸引。他在一些房间的门牌和内部标识上,看到了更多关于“深潜者项目”的零星信息:“样本观察室”、“数据分析台”、“生态模拟单元”……这些名词让他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这里可能保存着关于末世起源、关于嚎叫谷、关于那些变异生物的珍贵资料;恐惧的是,这些资料所涉及的东西,恐怕远超他们能够安全应对的范畴。

而那个低沉、持续的震动声,始终存在。

它并非来自某个固定的方向,更像是通过金属结构和地面传导,无处不在。有时微弱得几乎以为是错觉,有时又变得清晰一些,带着某种不规则的脉动,仿佛真的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设施深处缓慢跳动。

“韩老哥,你听……是不是……变快了点儿?”王贵在一处向下的楼梯口停住,侧耳倾听,脸色发白。

韩医生也屏息凝神。那低频的震动似乎确实……加强了一丝,而且节奏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他看了看手腕上从医疗舱找到的、早已停摆的机械表,无法确定时间间隔。

“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的活动……引起了什么反应。”韩医生声音干涩,“或者,它本身就有周期。”

这个想法让两人不寒而栗。如果这个设施里真的有什么东西是“活”的,或者存在某种还在运行的、具有感知或反应机制的系统,那他们的闯入,无疑是一种刺激。

他们不敢再继续深入向下探索。根据地图和有限的标识判断,他们应该已经接近了所谓“核心实验区”的外围。那扇需要更高权限的门就在附近,但韩医生和王贵都没有去尝试的勇气——万一开门触发了什么警报或者防御机制呢?

他们转而专注于搜索可用的物资。在一间标着“后勤储备”的房间里,他们有了重大发现:几箱密封完好的军用口粮(虽然同样年代久远)、一些桶装饮用水(需要检测)、备用电池(大部分已失效,少数可能还有微弱电量)、几套折叠工兵铲、绳索,甚至还有两把保养状态未知、但型号老旧的制式手枪和少量弹药!枪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来一种久违的、冰冷的安全感。

他们还找到了几套相对完好的、带有“深潜者项目”标志的深灰色连体工作服,以及配套的靴子。衣物质地特殊,似乎有一定的防护性。

带着这些收获,两人不敢久留,迅速沿着原路返回医疗舱。当他们重新踏入那相对明亮、有着同伴呼吸声的空间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汗水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了内衣。

“怎么样?”林枫靠坐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

王贵和韩医生快速汇报了发现,重点提到了震动的变化和找到的武器物资。

听到震动可能增强且有变化,林枫的眉头锁紧了。苏婉清正在为他测量体温的手也微微一顿。

“手枪和弹药要检查,确保能用,但非必要不要使用。枪声在这种封闭环境里可能引来难以预料的东西。”林枫沉吟道,“那些工作服和靴子,大家换上。可能会有一定的防护作用,至少比我们现在这身破烂强。”

他看向韩医生:“那个存储块,还有你看到的那些标识……有没有关于‘震动源’或者设施能量核心的线索?”

韩医生摇头:“没有直接线索。但从‘生态模拟’、‘样本观察’这些字眼看,这个设施很可能不仅仅是研究站,还可能曾经……关着或者培养着什么东西。那些血迹和匆忙撤离的迹象……我怀疑,当初这里发生过‘ ntant breach’(收容失效)。”

收容失效。这个词让医疗舱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如果这里曾经关着来自嚎叫谷的变异生物,甚至是那个神秘的“零号样本”的相关实验体……那么,那些东西是全部被清除了,还是……有一部分可能还在设施深处,处于某种休眠或被限制的状态?那低频的震动,会不会就是维持某种限制或维生系统的能量核心发出的?或者……更糟,是某个大型活体发出的?

“我们时间不多了。”林枫做出了判断,“震动变化可能意味着这个设施的某种状态在改变。不管是因为我们的进入,还是它自身的周期,继续停留的风险都在增加。”

“可是你的伤……”苏婉清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哀求。

“换药,打止痛剂,把肩膀固定得更紧。”林枫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能走。”他看了一眼秦雪,“你呢?”

秦雪迎着他的目光,挺直了背:“没问题。”尽管肋骨处还传来阵阵闷痛,但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示弱。

“好。王贵,韩医生,你们抓紧时间休息,检查武器,分配物资。小雨,帮忙整理能带走的药品和食物,尽量轻量化但必须够用。”林枫快速下达指令,“六小时后,我们出发。目标是找到通往w-2点的路径,如果可能,尽量避开这个设施的‘核心区’。”

命令已下,众人各自忙碌起来。

苏婉清默默地为林枫重新包扎伤口,用找到的医疗绷带和固定板,将他的右臂和肩膀牢牢固定在身侧,最大限度地减少活动带来的疼痛和二次伤害。她的动作依旧轻柔,但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喂他吃下加强的止痛剂和抗生素时,她的手指碰到他的嘴唇,冰凉。

“婉清。”林枫低声唤她。

苏婉清动作停住,没有抬头。

“我们会出去的。”他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和小雨去安全的地方。”

苏婉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看他。那双总是盛着温柔和坚定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担忧、恐惧、信赖,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执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仿佛害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动摇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决心。

秦雪在一旁默默换上了深灰色的工作服和靴子。衣服稍微有些宽大,但材质确实比之前破烂的衣物舒适且厚实一些。她活动了一下手脚,又小心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感受着肋骨的状况。疼痛依旧,但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她将那把检查过的、上了膛的手枪插在腰间皮带上(从工作服上拆下的),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踏实。

她看着苏婉清为林枫忙碌的背影,看着林枫虽然虚弱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心中那丝烦乱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更为坚硬的决心。无论前路如何,无论心中那些模糊的情感是什么,此刻,她是这个团队的一员,是战力的一部分。活下去,带着大家一起活下去,才是现在唯一重要的事。

六小时在紧张的准备中飞快流逝。

每个人都换上了深灰色的工作服,带上尽可能精简却必须的物资:武器、药品、食物、水、照明工具、绳索……林枫的装备由王贵和韩医生分担大部分,他自己只携带了那把从不离身的军刀和一只手枪。他的脸色在止痛剂的作用下好了些,但行走依然需要人搀扶,苏婉清和韩医生一左一右成为了他的“拐杖”。

秦雪坚持自己行走,小雨跟在她身边,手里紧紧握着一根金属短棍。

站在医疗舱门口,回望这个给了他们短暂喘息和治疗机会的冰冷空间,每个人都心情复杂。然后,他们转身,踏入了那条延伸向未知黑暗与低沉震动的走廊。

应急灯绿油油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光滑的金属墙壁上。那无处不在的低频震动,似乎随着他们的步伐,隐隐又加快了一丝节奏,如同沉睡巨兽被脚步声惊扰后,即将苏醒的预兆。

地图显示,通往w-2点的路径,需要穿过这片设施的外围,从另一侧的出口离开。他们必须祈祷,这条路,不会经过那个令人生畏的“核心实验区”大门。

黑暗在前,微光在后。求生的队伍,再次向着深渊的边缘,迈出了沉重而坚定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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