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血放下了手中的数据平板,那动作缓慢得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没有立刻回答缝嘴那充满期盼的询问,只是沉默地坐在沙发里,电子面具上的血色火焰代码失去了规律的流动,变得迟滞、紊乱,时而凝聚成纠结的乱麻,时而散开成暗淡的光点
那包裹在精致西装里的身体,似乎承载着无形的巨大压力,微微佝偻着
他确实在摇摆,在挣扎,如同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脚下是两条都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之路
一方面,是自己的弟弟妹妹们,是莲儿眼中燃烧的,不惜一切也要挣脱枷锁,莲儿希望他的父亲能够得到幸福,他又何尝不是想让他们幸福呢?
是他内心深处对莲儿口中那个错误道路的隐约认同,他确实不想再错下去了,不想再日复一日地目睹那些暴行,参与那些掠夺,将自己的本源,用于滋养这个越来越扭曲疯狂的帝国
但另一方面……是养育了他、塑造了他、给予了他如今力量和地位的总部
是那个将他从小养大的地方,是那些与他共事多年、虽然大多冷酷残忍、但其中或许也有零星类似蛟血那样,有着扭曲却真实情感的同胞兄妹
彻底背叛,意味着与这一切彻底割裂,意味着将自己置于整个庞大组织的对立面,意味着……可能再也无法回头,甚至可能牵连到他想要保护的人
良久,玉血仿佛终于耗尽了挣扎的力气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态,站了起来。他没有再看缝嘴和哪吒,只是默默地将那个记录着关键信息的数据平板,轻轻地、几乎无声地放在了面前的黑色琉璃茶几上
然后,他转身,一言不发,朝着房门走去
脚步都有些虚浮,黑色小高跟敲击在柔软地毯上的声音,都显得那么沉闷无力
缝嘴立刻从激动和期盼中惊醒,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慌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起了双臂,以一种近乎自我保护、又像是承受不住压力的姿势,紧紧地环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将自己缩在门框的阴影里
玉血的声音终于响起,透过电子面具传来,却不再是平日那种带着些许电子混响的冷静音色,而是变得极其轻微、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我……不知道…… "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缝嘴心上
缝嘴急了,上前两步,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缝嘴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试图用过往的记忆和认知,敲开玉血此刻紧闭的心扉
一声前所未有的、激烈的低吼,猛地从玉血那里爆发出来
这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轻微颤抖,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后终于崩溃的尖锐和痛苦,穿透了电子面具的过滤,在隔音良好的房间里轰然炸响
缝嘴浑身一僵,后面的话戛然而止,电子面具上的表情符号瞬间变成一片空白,他从未见过,从未听过玉血大哥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他也后知后觉,反过来自己的话多么幼稚
就连旁边一直抱着吃瓜心态、顺便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俩兄弟长得可真是一点都不像的哪吒,也被这平地一声吼给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都顿住了,直接把头撇过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静默持续了几秒钟,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然后,玉血像是突然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控
他缓缓抬起双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自己的脸颊部位,动作有些机械,仿佛在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拍打了几下后,他放下了手。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疏离,仿佛刚才的激动从未发生过:"……宴会快开始了,我……也要去忙其他工作了,就不奉陪了"
他没有再给缝嘴任何追问或挽留的机会,说完,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拉,身影便闪出了门外
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迅速地合拢,将那复杂的情绪和未尽的对话,彻底隔绝在外
缝嘴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无力地坐回了沙发里,双手抱住了头
哪吒看了看失魂落魄的缝嘴,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个被玉血留下的数据平板,撇了撇嘴,兄弟阋墙,理念冲突,真是麻烦
不过,他现在没心情也没义务去当知心大哥
首先他不知道年龄,不知道是比自己年长还是小, 其次他在家里面排最小也共情不了
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玉血已经整理好并传输过来的部分资料,宴会现场的简化布局图、几条可能的潜入路径标记、血莲子房间所在的大致区域、以及一些关于常见监控和能量感应的规避要点
信息不算非常详尽,但对于一个临时内应来说,已经算是冒着风险送出的宝贵情报了
看来玉血虽然最终选择了不知道,但在离开前,还是用这种方式,给出了他力所能及的、沉默的支持
哪吒快速浏览了一遍,心中有了个大概
他走回缝嘴面前,用平板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缝嘴低垂的脑袋
缝嘴抬起头,电子眼中的光芒有些涣散,但听到计划两个字,还是勉强凝聚起一丝精神
缝嘴看着平板上熟悉的数据和标记,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计划听起来简单粗暴,几乎就是最基础的调虎离山加潜入盗窃,但在这龙潭虎穴之中,越是简单的计划,可能漏洞越少,执行起来越依赖临场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