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梅利號像一片倔强的树叶,被拋掷在东海尽头愤怒的海面上。
乌云压得极低,墨色的云层中不时有雷蛇窜动,带来剎那间的惨白光亮,隨即又被震耳欲聋的雷鸣吞没。
暴雨如瀑布般倾泻,砸在甲板上溅起冰冷的水,狂风呼啸著拉扯船帆。
就在这片天灾般的混乱中,梅丽號上的景象却呈现出一种好笑的割裂感。
路飞一只手死死抓著主桅杆以防被甩飞,另一只手却伸长到厨房门口,想著找些吃的,还发出大笑:“哇哈哈哈!好大的浪啊!!”
船舷边,索隆抱著他的三把刀,稳坐在地,任凭船身如何剧烈倾斜,身形依旧如磐石,只是皱著眉头嘀咕:“吵死了,路飞。娜美,方向没问题吧?”
“闭嘴!能保持不翻船还想怎么样!!!”
娜美死死握著船舵,雨水打湿了她的橙色短髮,紧贴在额前,她全神贯注地感受著海浪的每一次起伏。
山治在顛簸的甲板上维持著诡异的平衡,端著一杯热茶和毛巾试图靠近娜美。
“哇啊啊啊!要掉下去了!要死要死要死!”乌索普则是抱著船首的羊头,隨著船的每一次倾斜发出惨叫。
而富冈义勇,是这片混乱中唯一的“静”。
他静默地站在相对避雨的船舱门口,唯一的左手轻搭在门框上。
身体隨著船身的摇摆做出微不可查的调整,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掉顛簸的力量,稳得不像在暴风雨中的船上。
他那件半红半绿的羽织下摆在风中猎作响,破损的空袖管也隨之飘荡。
就在这时,娜美的目光终於从海面上短暂移开,擦了下眼前的雨水,恰好瞥到了船舱口那个沉默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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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秒,才猛地想起这个人是和路飞他们一起衝上船的。
“等一下!”她几乎是吼著开口,声音穿透风雨,“刚才就发现了!路飞!这傢伙是谁呀?又是你莫名其妙拉上来的伙伴吗?”
路飞闻言,橡皮脖子猛地一转,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嘻嘻嘻!是的!他超——厉害的!刚刚在镇上,唰地一下就把那个处刑台砍断了!还会喷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义勇身上。
义勇感受到眾人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地穿透雨幕:
“不是。我只是和你们暂时同行,並非是你们的伙伴。”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了喧闹的锅里。
乌索普立刻鬆开了羊头,连滚带爬地跑到娜美身边,指著义勇,声音颤抖:“你听到了吧!娜美!不好啦不好啦!上来的根本不是我们的伙伴啊!万一是海军或者巴基的间谍怎么办?!”
路飞立刻鼓起脸,橡皮手臂伸长,一把揽住乌索普的脖子把他拉过来,用自己的脸使劲蹭乌索普的脸,做出夸张的搞笑表情:“来嘛来嘛~乌索普~別这么说嘛!他救了我哦!而且看起来不像坏人!”
“痛痛痛!放开我路飞!你的橡胶脸蹭得我好痛!”
“好啦,路飞。”山治点著一支烟,儘管雨水瞬间就打湿了菸头,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叼著,“不要勉强別人了。这位先生,看起来有自己的打算。”
他的目光在义勇和腰间的日轮刀上停留了片刻,作为前海上餐厅的副厨,他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有著非同一般的气息。
娜美无奈地扶额:“真是受不了你们啊这就把人家拉上船来了。我们可是海贼啊!能不能有点警惕心!”
她虽然这么抱怨,但快速扫了一眼索隆和山治,发现他们对眼前这个男人也没有警惕的神色。
娜美稍微鬆了口气,看向义勇,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话说回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过来。
义勇沉默了一下,简单地回答:“富冈义勇。”
甲板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风雨声。
这没头没脑、充满自信的宣言在暴风雨中响起,一如既往地突兀又理所当然。
“”
乌索普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凑到山治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大家都听得见的声音吐槽:“好简短!真的就只说了个名字!这傢伙是以为这样子很酷吗!”
山治无视了乌索普的吐槽,向义勇笑著说道:“我的名字叫做山治,是这艘船上的厨师,如果你饿了的话或者有什么想吃的就找我就好了。”
看著眼前这个名为山治的圈眉厨师,义勇想到,可以找他学习一下一些糕点的製作方法,露出了少有的笑容:“嗯”。
就在这时,一直在观察海面的娜美突然发出了“咦?”的一声。
“你们看!”她伸手指向远方风雨模糊的地平线,“那道光!”
只见在墨黑色的雨幕尽头,一道稳定而明亮的光芒穿透了恶劣的天气,如同迷雾中的灯塔,坚定地闪烁著。
“是岛上的灯塔吗?”乌索普眯起眼睛努力望去。
“不,”娜美的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那是属於顶尖航海士的眼神,“那是导航灯!伟大航路的入口,就在那道光的前面!”
“伟伟大航路?!”
乌索普的腿瞬间又开始打摆子,声音带著哭腔,“你该不会是想叫我们在这片暴风雨里,朝著那道光衝过去吧?!会死的!绝对会船毁人亡的!”
“嘛!这不是很有趣吗!”路飞兴奋地跳上船头,“出发!全速前进!”
山治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个空酒桶,放在相对平稳的甲板中央,笑道:“好!既然决定了,那我们就来进行一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一个前所未有巨大的浪头,猛地从梅利號侧前方砸来!船体瞬间向一侧倾斜了几乎四十五度!
“哇啊啊啊!” “抓紧!”
“船要翻啦!!!”
酒桶咕嚕嚕地滚向大海,山治手忙脚乱地去抓,路飞伸长手臂拉住了乌索普和索隆,娜美死死抱住船舵。
义勇在巨浪拍来的瞬间,脚下仿佛生根了一般,身体重心骤然下沉,稳稳钉在甲板上,只有空荡的袖管和羽织剧烈飞扬。
他甚至有余力伸出左手,轻轻挡了一下那个滚向海里的酒桶,让它改变了方向,卡在了缆绳堆里。
浪头过去,船身缓缓回正,所有人都惊魂未定,浑身湿透。
“不行!”娜美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立刻向大伙说道:“现在的浪太大了!盲目衝过去太危险!我们先进室內!大家一起看看海图!”
一行人踉蹌著钻进相对乾燥温暖的餐室。义勇最后看了一眼那远方的导航光,也沉默地跟了进去。
餐室內,橘色的灯光碟机散了外面的阴冷。
娜美將她从巴基那里夺来的海图“啪”地一声铺在中间的餐桌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这里,”她的手指点在海图的一个关键点上,表情严肃,“伟大航路的入口——”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是一座山。”
“山???”
除了早就知情的娜美和一脸平静的义勇,其他人都惊呆了,连索隆都睁开了眼睛。
“对!你们看看海图,虽说我也不太相信”娜美的手指沿著海图上的线条滑动,“看这里,导航灯的確是竖在红土大陆的顛倒山上。”
“什么怎么回事啊!”乌索普第一个跳起来。
他指著海图说道:“娜美!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们要往山上撞吗?!自杀也不是这种办法啊!”
“別胡说八道了,乌索普!”
娜美没好气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看清楚,这里不是明明画著一条运河吗?”
乌索普凑近了仔细看,眼睛瞪得更大了:“运河!!?就算有运河,船也不可能往山上爬呀!”
“可图上就这么画的呀!”娜美也有些抓狂,这確实跟她以往所学习过的航海术有著差別。
“你们这群白痴在怀疑美丽又智慧的娜美小姐干什么?听指挥就好了!娜美小姐说能上去就一定能上去!”
索隆抱著臂,皱著眉头泼了盆冷水:“喂,厨子,冷静点。別忘了,这海图可是从小丑巴基那里抢来的。那个傢伙的东西,能全部相信吗?”
“用船爬山吗?”
路飞的眼睛却唰地亮了,闪烁著无比兴奋的光芒,“太有趣了!不可思议!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挥舞著拳头,“就把它叫做不可思议之山了!出发!去爬山!”
就在这吵闹的爭论中,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插了进来,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大家都听到了。
“既然有光,有航道,”义勇开口了,他深蓝的目光落在海图上,语气一如既往地缺乏起伏,“走过去,就知道了。”
他的逻辑简单直接到了极点:目標在那里,路在那里,过去便是。至於方式是走还是爬,是船还是什么,对他来说区別並不大。
眾人一时都被他这过於简单的结论给噎住了。
山治吐出一口烟圈,“不过也確实和这位富冈先生说的,没什么差错,我们总得是要往前开的。”
就在这时,一直盯著窗外试图寻找其他线索的乌索普突然“誒?”了一声。
“你们快看窗户”他喃喃道。
眾人闻言,纷纷看向航海室的窗户。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风浪的咆哮声,也消失了。
刚才还剧烈摇晃的梅利號,此刻平稳得像是停在了內陆的湖面上。
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了四周。
“啊?”娜美愣了一下,猛地扑到窗边,向外望去。她的脸色瞬间变了,“不会吧?该不会是”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作为航海士的心臟。
眾人疑惑地跟著她一起走出航海室,重新来到甲板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全都愣住了。
天空不再是墨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沉闷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海面平滑如镜,看不到一丝涟漪。空气凝滯得令人窒息。
刚才那场差点把他们掀翻的暴风雨,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天天气真好啊”乌索普看著这诡异的平静,乾巴巴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
只有娜美,她的额头渗出了冷汗,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环顾四周这连一丝风都没有的海域,一个航海士教科书里最危险的名词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喃喃自语。
“糟了”
“我们进入无风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