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陈武是走后门离开双喜堂的,而且身上还多了一件黑色的斗篷,戴着兜帽。加之外头夜色深沉,巷子边树影绰绰,遮盖了月光。
外人根本瞧不见陈武的模样。
饶是如此,陈武仍旧低着头,压了压兜帽的边沿。顺着巷子走了上百米,他在路边的一辆马车跟前停下。
这是一辆很豪华的马车,坐在车儿板子上赶车的马夫是个六旬老头,还戴着个斗笠,给人一种神秘感。
见得陈武走来,那马夫便跳下马车,一瘸一拐的弯下腰,“少爷可算出来了。老爷在车里等你哩。”
“知道了。”
陈武微微颔首,随即掀开车门的帷幔入了车厢。
车厢很大,铺着柔软的兽皮,还放着个汤婆子,挂了个壁灯。在昏黄灯光的照映下,躺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
老头穿着华贵的锦袍,佩戴香囊和玉佩,除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外,整个人已经削瘦的只剩下一层皮包骨了,脸上更是布满了幽深的褶子,肤色呈现病态的青紫色,奄奄一息的喘着气。
陈武看了一阵心酸,把汤婆子塞到老头手上,“爹,你可感觉好些了?”
咳咳咳。
老头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拿方巾去捂了口,便在雪白的方巾上留下一抹嫣红。
他喘着粗气,哑声开了口,“为父没几日活头了,身子骨每况愈下,没什么好说的。赵皮匠那边怎么说?”
陈武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最后道:“也真是奇了怪,陈安那个卑贱的纨绔子弟,怎么就拥有了能抵抗灵婴的力量。即便是陈立群给他身上安放了什么法器,也不顶用的。灵婴诅咒素来无解……”
听闻这话,老头咳嗽的越发厉害了。
其实陈立志今年才五十几岁,对于打小养尊处优的富贵家庭来说,这个年纪不算老。更不至于这般老态龙钟。
陈武加了句,“父亲放心,我七日后再给赵皮匠点一千盏长明血灯。赵皮匠答应会额外想法子。”
陈立志的神色这才好转一些,“你也莫要觉得为父残害手足就是个心狠手辣的,治家如治国,一个家族要发展,总归得有人牺牲的。这些年来,我和大哥为了家族呕心沥血,这才有了陈族今日盛况。反倒是老三那个混球,靠着盐引发了家。我多次上门劝和,让他回归家族,他死活不同意。此人心里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毫无家族公义之心。如今……也只能牺牲他这一脉了。”
陈武眸子里绽放着精芒:“父亲做的对,家族要发展,总归要有人牺牲的。更何况,陈立群本就是个贱妾所生,如今家族需要,不牺牲他牺牲谁。”
陈立志微微颔首,“你能这样想,为父就放心了。赵皮匠那边还需加紧催促,我这身子愈发的差了。”
陈武咬牙道:“父亲放心,我回去就筹备另外一千盏长明血灯的事儿。左不过七日时间,再让陈立群一家多活七日,便算是咱们的恩赐了。对了,咱们陈族到底招惹上了什么啊?竟然落到这般田地?”
陈立志的眸子里忽然露出深深的惊悚害怕,愣了片刻才道:“你年纪尚小,不必知晓那么多。只需晓得,此番我陈族犯了禁忌。那东西已经开始躁动,若不尽快牺牲一脉家人,整个陈族都要陪葬。”
说罢陈立志闭上双眸,长叹道:“都是造孽啊……”
……
陈安一路飞奔进了陈府,直奔西院。
在院子里收衣服的秋菊见了陈安腹部带血,顿时惊慌的眼框泛红、声音哽咽:“少爷,您受伤了。我这就让人请郎中来。”
“不必。”
陈安大步朝着正房走去,面色凝重:“你去通知父亲和福伯,顺便叫上四叔。让大家在中庭等我。晚些时候,我过去有事情说。另外,去把药箱给我拿来。”
察觉到陈安表情严肃,秋菊不敢反驳,赶忙冲进房间给陈安拿了药箱,然后匆匆忙忙跑出去报信。
咔嚓。
陈安回到正房,反锁房门。
褪去衣衫后,陈安看向腹部的伤口。顺势把手按在腹部,内视到了里头的灵婴已然沉眠。
“这该死的灵婴真的再次出现了,看来小八说的没错……这不是灵婴鬼祟,而是更可怕的诅咒。只是不晓得这诅咒是否真的无解。”
“另外,我在巷子里遇见的那个老头不对劲。在见到这老头之前,我腹部没有任何不适感。突然间灵婴就爆发了。这老头怕是和灵婴存在某种密不可分的关系。”
陈安揉了揉太阳穴,骤然间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悚然。
穿越两个多月来,陈安已然适应了此番世界。还是头一次感到这般的惊慌忐忑。
“回头让周济调查一番那老头,保不齐这老头就是……赵皮匠?毕竟寻常人不会深夜出现在双喜堂附近。”
打定了主意,陈安不再尤豫,决心先处理掉这灵婴。
拔出横刀,再次咬牙对腹部狠狠切下……
“啊!!”
伴随着陈安的一声惨叫,他把灵婴挖了出来,丢在地上一脚踩碎。然后翻开药箱开始清洗伤口,涂抹金疮药,再行包扎。
一套流程走下来,陈安只觉整个人都虚脱了。好在陈安的肉身数值很高,即便不在妖魔形态也有相当的恢复能力。
随着腹部伤口缓慢愈合,牵动时仍旧带来揪心的刺痛感,因失血过多导致面色苍白,头晕目眩。
他咬着牙忍下这一切,顺势调开面板。
【精神:17】
【法力:0】
【属性点:0】
【武学境界:五脏境(入门)】
【武学:无极桩功(圆满);赤阳刀法(赤阳势:大成)】
【妖魔形态:一纹白色魔体精通(冷却剩馀时间54天)】
【特质碎片:潮蚀】
“诶?枯渊进化成二引了?”
陈安倒是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稍许尝试了一番枯渊二引的威力,枯萎效果明显比先前猛烈许多。
“枯渊一引枯萎不了精钢横刀,不知枯渊二引如何……”
陈安把手放在横刀的刀面上。
枯渊二引。
嗡!
一股极其可怕的枯渊之力轰然爆发,注入精钢刀面之中。这一次透入了刀面内部,让刀面变得酥脆无比,轻轻伸手一弹,刀面就“哐啷”一声化作了碎片。
只欣喜了片刻,陈安就索然无味。
“如果不是被灵婴诅咒盯上,这还是有点意思的。如今我的妖魔形态冷却时间还剩54天。期间怕对抗不得诅咒,得找父亲福伯他们商量办法了。我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陈安长舒一口气,换了一身青色的锦袍,挂上香囊和玉佩,推开房门看到秋菊守在外头。
“父亲他们可都到了中庭?”
秋菊重重点头:“都在呢。”
陈安点点头,正要出门。
“少爷。”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是周济匆匆赶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少爷,我方才在双喜堂后门看到一个年轻公子。他上了马车,一路去了内城。”
陈安一愣:“可瞧清楚其相貌?”
周济摇头:“对方穿着斗篷,戴了兜帽。我瞧不清楚模样。对了,那个马夫是个瘸子老头,还戴着斗笠。”
陈安稍作计较,道:“知道了。你继续盯着双喜堂。”
屏退周济,陈安匆匆去了中庭的书房。
四叔福伯和父亲都在里头喝茶闲聊,气氛融洽。听得陈安讲述了双喜堂以及自身得了灵婴诅咒的事儿后,三位长辈刹那间惊站而起,不可思议的看着陈安。
“小安,你怎么不早说啊,真个苦了我家小安啊。”陈立山上前就要查看陈安的腹部。
陈安也不含糊什么,解开衣袍,露出里面晕染了鲜血的纱布,“灵婴被我挖出来了,暂时无碍。但这是诅咒,还会再次出现。要想根除此事,还需从双喜堂的赵皮匠身上下手。根据周济所说的信息,父亲可晓得那个马夫和年轻公子是谁?”
嘭。
陈立群轰然一把将茶瓯砸在地上,溅射满地的瓷片,“结合之前李荣的口述,那瘸子马夫,必是我二哥身边的走狗雷鹏。好,好啊,陈族搞我家人一次还不收手,这是要让我断子绝孙呐!
畜生啊!”
说罢,陈立群上前轻抚陈安的肩膀,眸子里含着晶莹,“小安你放心,为父不会让你平白遭这苦。我这便连夜去一趟内城。老四,你去请李炳祥道长连夜来一趟府上。福哥,还请你去试试双喜堂的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