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时间转瞬即逝。
“今儿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哥哥竟然也开始看书了,莫不是还打算去考个秀才回来?”
侯四一进门,就见杨先正坐在院里的躺椅上,手里还拿著一本书,看的正入神,忍不住上前同杨先开起玩笑。
杨先没理会他,仍旧聚精会神的看著手中书,这一下把侯四的好奇心勾上来了,当即嘿嘿笑著走到杨先身后,好奇的瞥了一眼书上的內容,可就是这一眼,就把他的眼睛死死的勾住了。
虽说书上的那些文字他只认识零星几个,可旁边的插图他却门清,常年在街头廝混,天香楼也去过好几次,甚至私底下还偷偷跟城东集市上一个卖豆腐的寡妇勾搭过,侯四可不是什么雏鸟,看不过片刻,就觉口乾舌燥。
杨先语气平静的问,好似书上的內容,对他没有半点影响:“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侯四咽了咽口水,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杨先手中的书,或者说盯著书上的插图:“都办妥了。”
“上次我让你置办的东西呢?”
“都置办好了,尤其是哥哥说的那东西,也依著哥哥当初教的法子,兄弟们日夜赶工,准备了满满两大罐,都是成色最好的。”
“拿过来我先看看。”
“我待会儿就去拿。”
杨先说著便站了起来,手中的书也合了起来,侯四的眼睛却一直盯著杨先手中的书。
杨先笑著举著手中的书道:“没事儿少看点这些东西,多挣点钱,早点討个媳妇,生几个娃娃给你们老侯家传宗接代才是正理。”
“哥哥不是也在看吗?”
“我这是批判性的看,知道什么叫批判吗?”
侯四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杨先道:“还不赶紧去把东西拿过来。”
“我这就去!”
侯四转身就欲离开,却被杨先喊住:“顺道去书店看看,这书最新那册到了没,要是到了,带一本回来。
侯四一愣,疑惑的问道:“哥哥还要批判?”
“自然。”
翌日,一行人龙行虎步走在街头,杨先將那一脸的络腮鬍颳了个乾净,略有几分英武的国字脸现出轮廓,穿著一身崭新青衫,头髮也束了起来,身后跟著十来个抱著礼物,挑著担子的汉子,高矮胖瘦尽皆有之,但身上的衣裳也都是崭新乾净的。
一行人来到盛家大宅外头,杨先上前敲门。
门房见杨先颇有威仪,领著十来个人,还带了礼物,当即放低姿態,恭敬的问:“敢问这位公子是?”
杨先自报家门,门房当即进去通稟,没得片刻,就再度出来,开了角门,把一行人迎了进去。
盛家偏厅,杨先刚坐下没一会儿,一个三四十岁模样,下頜留著一簇鼠须的锦衣中年就从旁边走了出来。
“晚辈杨先,见过员外。”
杨先信步上前,率先拱手见礼。
看著面前英武伟岸的挺拔青年,没了那一脸的络腮鬍子,若非杨先自报家门,盛维还真没认出来:“你这颳了鬍子,我还真没认出来。”
“先前为了保住家中营生,不被旁人霸占,只能蓄些鬍鬚,让自己瞧著更成熟凶恶些。”
盛维微微頷首,杨先家的情况他也知道一些,毕竟宥阳就这么大点,昔日杨先父母早亡之时,杨先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而且还是那种成日游手好閒,不学无术的的,不少人都以为他守不住家业。
却没想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的表现却超乎所有人的预料,不但收起了性子,接过了父母留下的家业,还用自己的势力,把那些个当初覬覦杨家家业的所谓亲族都收拾的服服帖帖,而今不过短短六七年功夫,还攀上了县尉,垄断了整个宥阳的生肉买卖。
虽然如今的杨家还是只能勉强算个土財主,远远无法和盛家相比,可这份能力却值得肯定。
“大郎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盛维看著旁边堆著的礼物,眸光微凝,疑惑的看向杨先。
杨先拱手道:“先父遗留之际,曾叮嘱晚辈,盛家乃是书香门第,家教极严,盛家的女儿,不论家教人品,定也是一等一的,先父让晚辈加冠之后,定要来盛家提亲,求娶盛家姑娘。”
盛维一愣,他想过很多可能,但唯独没有想到,杨先是上门来提亲的。
“大郎莫不是在与我说笑?”盛维看著杨先,脸色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杨先正色道:“员外明鑑,晚辈一腔赤诚,绝非说笑,晚辈倾慕令千金已久,愿聘其为妇,託付中匱,衍嗣绵延,还请员外成全。” 眼瞅著盛维神色不住变换,却始终不肯开口,杨先继续道:“晚辈本想直接请媒婆说和,可又担心员外见不到晚辈的诚意,这才亲自登门,若有冒昧之处,还望员外见谅。”
盛维打量著身姿挺拔甚至有些伟岸的杨先,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不该答应。
杨先这人確实有几分本事,十四五岁就继承了家业,非但没有使家道中落,反而把家里的营生做的风生水起,日益兴旺,已然证明了他有顶门立户的能力。
眼见盛维始终不肯开口,杨先又道:“听闻员外欲將大姑娘许配给孙家村那位孙秀才?”
“绝无此事!”
“那孙秀才虽然少年成名,但跟我们盛家可没半点关係,我从始至终都从未想过要把女儿许配给他,至於你说的那些,不过是外头的人胡编乱造,以讹传讹的谣言,当不得真。”
“原来如此,倒是晚辈误会了,若是晚辈早些登门,也不用浪费那么多银钱。”
“浪费银钱?大郎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先道:“那孙秀才少年成名,连知县都对其讚誉有加,晚辈是真担心员外將大姑娘许配与他,便动了些手段。”
盛维先是一愣,旋即立马反应了过来,震惊的看向杨先:“是你?可你为何要这么做?是为了淑儿?”
杨先坦言道:“晚辈虽有几分家业,可说到底不过是个杀猪卖肉的屠户,若是不用点手段,如何与孙秀才那等读书人相爭。”
“那孙志高可是秀才,你如此陷害於他,就不怕官府追查吗?”
“员外说笑了,不是我非逼著他在天香楼夜夜留宿,也不是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著他和青楼女子相好,更不是我让他把青楼女子纳为妾室,我不过是出了点银钱而已。”杨先一字一句,语气平淡的道:“再说了,晚辈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员外看清那孙秀才的真面目。”
盛维忽觉后背发凉,没想到杨先竟有如此心机手段:“我若是不答应呢?难不成你也要像对付孙秀才一样对付我盛家?”
杨先拱手道:“晚辈不敢。”
“晚辈之所以这么做,实在是那孙志高志大才疏,早已不是昔日那天资横溢的农家少年了,员外要是当真將大姑娘嫁给那孙志高,岂非毁了大姑娘的终身,晚辈心仪大姑娘已久,如何忍心看她跳入火坑,这才才不得而已为之。”
“哼!”盛维冷哼一声:“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就算我不把女儿许给孙志高,也未必会许给你。”
杨先道:“晚辈自认还算有几分本事,不是那只知玩乐享受的紈絝,而且晚辈父母早亡,又没有兄弟姐妹,大姑娘嫁过来便能当家做主,不用处理婆媳妯娌之间那些烂糟事儿。”
盛维神色稍缓,但还是不肯鬆口。
“当然,这些空话说的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杨先笑了笑,对著外头招呼一声:“侯四!”
“哥哥!”侯四立即抱著两个颇为精美的陶瓷罐子走了进来。
“这便是我的诚意。”
“你的诚意?”盛维疑惑的看著杨先,不知道他让人拿出两个罐子是什么意思。
杨先引手道:“员外请看。”
侯四將陶瓷罐子放在盛维身侧的桌上,揭开盖子,退到一旁。
盛维不屑的瞥了一眼罐子,可就是这一眼,就把他的眼睛给勾住了。
只见罐內装著满满一贯顏色洁白如雪,细腻如霜的粉末。
杨先淡淡的道:“不只色泽纯净如白雪,滋味也与寻常霜略有区別。”
旋即盛维唤来一个小廝,让他取来勺子,舀了一勺那晶莹剔透的白色细小晶体,倒在掌心之上,盛维看著那小廝把东西送入口中。
“好甜!”小廝脸色骤然变化,一脸惊喜的道:“主君,好甜的。”
盛维接过勺子舀了一勺,同样先倒在掌心,端到眼前仔细观察,就见比芝麻还略小几分的白色颗粒个个晶莹剔透,如雪一般没有半点杂质,成色比市面上盛维见过的所有霜都要好。
旋即盛维就將手中的粒送入口中,粒刚一入口,那股子浓郁纯净的甜味就在舌尖炸开。
杨先信步上前,对著一脸惊讶的盛维拱手一脸正色的道:“晚辈愿以此霜的製作之法为聘,求娶贵府大姑娘,还望员外应允。”
听到这话,盛维直接就愣住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盛维看到这宛若雪般纯洁无瑕的白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联想到了其背后所蕴含的巨大价值。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几百上千贯的买卖,而是有可能会带来数万乃至数十万,上百万贯利益的宝物。
“员外不用急著答覆晚辈,大可慢慢考虑,晚辈在家中静候员外佳音。”
和盛维提出告辞,让眾人將带来的礼物放下,杨先就领人离开了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