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体内，裂缝比想象中更深，也更曲折。
王胖子侧着身子，在狭窄的岩缝里艰难地向前挪动。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和某种暗绿色的、像是霉菌的絮状物。
每走一步，靴子都会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他不得不紧紧抓住两侧凸起的岩石来保持平衡。
最麻烦的还是背上扶着小五。小五的左腿虽然用夹板固定了，但每走一步还是会牵动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衣领，在昏暗的手电光下泛着油光。
“还行吗？”王胖子喘着气问。
“还行。”小五咬着牙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就是这鬼地方……太窄了。”
确实太窄了。有些地方，王胖子这种体格的人几乎要吸着肚子才能通过。
有一次，他的背包卡在岩缝里，费了好大劲才拽出来，背包表面被尖锐的岩石刮开了几道口子。
走在最前面的冷青柠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王胖子问。
“前面……有光。”冷青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不是我们的手电光，是……天然光？”
王胖子努力伸长脖子往前看。果然，在裂缝前方约二十米处，黑暗的边缘似乎有些微弱的、灰白色的光晕。
那光很暗，就像黎明前最朦胧的天光，但在完全的黑暗中依然显得醒目。
“可能是磷光矿物，或者某种发光菌类。”小九在后面说，“我见过有些山洞里，岩石上会长能发光的苔藓。”
“小心点靠近。”小五提醒。
四人继续前进，向着那团微光移动。随着距离拉近，光越来越明显，确实是一种冷色调的白光，均匀地弥漫在空气中，让周围的岩壁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裂缝在这里逐渐变宽，终于，他们挤出了最窄的一段，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厅，约有两间教室大小，顶部高约五米，有许多钟乳石垂挂下来，在手电光和天然微光的混合照明下，像无数倒悬的利剑。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厅的地面——那里有一个直径约三米的水潭，水是诡异的乳白色，表面平静如镜，正是这潭水在发光。
冷青柠蹲在水潭边，用手电仔细观察。光束穿透水面约半米深，能看到水下也有微弱的光源，像是水底铺着一层发光的沙砾。
“是磷灰石。”她判断道，“一种含磷的矿物，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的冷光。这水潭应该是地下泉水，流经含磷矿层，溶解了矿物，所以整潭水都在发光。”
王胖子也凑过来看。水潭很清澈，除了发光外，看起来和普通山泉水没什么区别。
他注意到水潭边缘的石壁上，刻着一些简单的符号——圆圈、三角、波浪线，和之前在分支栈道洞口看到的类似。
“这里也有僰人的标记。”冷青柠解读着，“这个组合……‘水源’、‘净化’、‘通道’。意思是这是通往圣地的净化水源。”
“喝水的地方？”王胖子问。
“可能不止。”冷青柠摇头，“古代很多宗教仪式都包含净身环节。进入圣地前，需要用水清洗身体，象征洗去污秽。”
她用手电照射水潭周围，果然在潭边发现了一些凹陷的石槽，槽底有黑色的积垢，像是曾经盛放过油或香料。
更远处，岩壁上有几个凿出的壁龛，里面放着一些陶罐，大部分已经破碎，只有少数几个还保持完整。
小九检查了那些完整的陶罐，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层白色的粉末状残留物。
“香料或药物的痕迹。”他闻了闻，“没什么特殊气味，时间太久都挥发了。”
小五靠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小心地卷起裤腿检查伤口。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部分，但出血似乎止住了。他重新上药包扎，整个过程脸色苍白，但一声不吭。
“我们需要休息一下。”冷青柠看着小五的状态说，“你的腿需要恢复时间。”
“不能停太久。”小五摇头，“后面的追兵随时可能追上来。而且……”他看了看水潭后方，“那里应该有路。”
水潭后方的岩壁上，确实有一道明显的裂缝，比他们来的那条要宽得多，足够两人并行。
裂缝内部透出更强烈的微光，还有隐约的水流声。
王胖子走到裂缝入口，用手电向里照去。光束照亮了一条蜿蜒向下的通道，地面相对平整，有明显的人工修凿痕迹。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壁龛，里面放着小小的陶灯盏，有些灯盏里还有黑色的油脂残留。
“这是主通道。”小五判断道，“我们刚才走的可能是当年工匠或祭司的秘密小路。这条路才是正式进入‘凌霄城’的通道。”
休息了大约十分钟后，四人重新出发。
这次通道好走多了，宽度足够，地面也平整，虽然坡度很陡，一直向下延伸，但至少不需要侧身挤着前进了。
越往下走，那种微光越强烈。光源来自岩壁本身——许多地方的岩石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发光的矿物结晶，像是一颗颗细小的星辰镶嵌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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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也发生了变化，金属气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一种清新的、带着淡淡甜香的气息，像是某种花卉的香味。
“是金银花的味道。”阿雅突然说。
王胖子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说出“好香”。他吸了吸鼻子，确实是金银花那种清甜中带着微苦的香气。
“这附近可能有野生的金银花。”小九说，“这种植物喜欢长在湿润的岩缝里。”
但冷青柠却皱起了眉头：“不对。金银花的香味不会这么浓，而且……”
她从背包里取出空气检测仪，屏幕上的数据让她脸色一变，“空气成分异常。氧气浓度在下降，二氧化碳和一氧化碳浓度在上升。这种香味……可能是某种有毒气体麻痹嗅觉后产生的错觉。”
她立刻从背包里取出几个更厚的防毒口罩分给大家：“戴上，不要摘。我们可能进入了有毒区域。”
王胖子赶紧戴上口罩，但已经能感觉到轻微的头痛和恶心。他这才意识到，刚才那种“清新甜美”的感觉是多么危险——那很可能是中毒的初期症状。
通道继续向下，坡度越来越陡，有些地方甚至是垂直向下的台阶，需要抓住岩壁上的铁链才能下去。
那些铁链早已锈蚀不堪，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红褐色锈迹，一抓就是一手锈粉。
大约下降了五十米后，通道终于平缓下来，连接到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入口。
四人在入口处停下，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个无法估算大小的天然岩洞，手电光向里照射，根本照不到边际。洞顶高得消失在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倒悬的钟乳石轮廓，像巨兽口中的獠牙。洞内弥漫着浓重的雾气，雾气也是诡异的乳白色，在手电光中缓缓流动，像是活物。
但最震撼的，是洞内悬挂的那些东西。
悬棺。
成百上千的悬棺，从洞顶垂挂下来，用粗大的铁链或藤索固定在岩壁上！
那些棺木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普通棺材大小，有的却大得像小型房屋！
它们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洞穴的各个高度，有些离地只有几米，有些则高高悬挂在几十米的空中，隐没在雾气里。
所有的棺木都是深黑色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在手电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有些棺木已经破损，露出了里面的枯骨，那些白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注视着闯入者。
“这……这就是‘凌霄城’？”王胖子喃喃道，声音在巨大的洞穴中产生轻微的回音。
冷青柠用手电扫视四周，光束在雾气和悬棺间穿行：“不是城，是墓。僰人最后的王陵，所有部族重要成员的安息之地。”
她指向洞穴深处：“看那里。”
手电光照向洞穴中央，那里的雾气似乎淡一些，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平台从洞底升起，像一座岛屿浮在雾海中。
平台呈圆形，直径约三十米，表面平整，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具比所有悬棺都巨大的棺椁。
那具棺椁通体漆黑，在微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看起来像是用整块黑色岩石雕凿而成。
棺椁长约五米，宽约三米，高也有两米以上，与其说是棺材，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石屋。
棺盖是拱形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和符号，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种沉重的压迫感。
棺椁周围，立着九根石柱，每根都有两人合抱粗，高约五米，呈环形分布，将棺椁围在中间。
石柱表面也刻满了符号，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那些符号仿佛在微微发光。
“最后的僰人王。”小五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敬畏，“那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