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的琉璃瓦当凝结着千年霜露,嫦娥广袖轻扬,银白纱衣如月光倾泻。她足尖轻点冰阶,十二幅裙裾层层绽开,露出内里用星辉捻成的金线暗纹。腕间滑落的素纱披帛并非凡物,乃是月华凝就的云锦,此刻被她攥在掌心,忽然化作一道凌厉银弧劈开夜空。
云母屏风上的螺钿牡丹突然活了过来,花瓣翕动间吐出缕缕云霞。那云霞并非祥瑞之色,竟凝成东海龙王打喷嚏时的狰狞残影——龙须如赤焰翻腾,岩浆鼻涕泡在虚空炸裂,每一滴飞溅的\"鼻涕\"都化作通红的陨石,惊得蜷在月桂树下的玉兔慌忙竖起耳朵,三瓣嘴紧紧捂住。
桂花酿的香气早已浸透整座宫殿。这酿了三千年的琼浆呈琥珀色,在青石砖缝隙间蜿蜒如河,所到之处竟生出细小的冰凌花。嫦娥却浑然不觉,她正专注地凝视虚空,足尖银铃铛随呼吸轻轻摇曳。那铃铛是后羿留下的聘礼,内嵌九幽寒铁,此刻铃舌凝着的霜华在月光下泛起珍珠母贝般的七彩光晕。
雪丝落在老祖碎裂的胡须间,那些本欲喷薄的地火瞬间凝成紫晶。火脉深处或嶙峋如剑的玄武岩,或温润如玉的羊脂石,此刻都披着薄薄的红纱,像是新娘的盖头被风掀起一角。
远处鸡鸣三遍时,广寒宫忽然飘来一缕荷香。西施执团扇款款而来,芙蓉面半掩在鹅黄云纹直裾深衣里。她广袖垂落如流云蔽月,却在经过叶龙身边时,指尖忽然点上对方雪青衣襟。胭脂色自她指甲渗出,在衣料上绽成珊瑚丛,惊得满殿烛火齐齐矮了三寸,连嫦娥放在案头的琉璃灯都跟着跳了三跳。
广寒宫的琉璃穹顶忽然泛起涟漪,西施垂眸时,千年玄冰凝就的睫羽轻颤,抖落的不是人间尘埃,而是会稽山巅终年不化的冰晶。那些六棱碎屑坠落汉白玉砖,绽开朵朵霜花,将大殿雕琢成琉璃世界。她鬓边那支天山雪莲簪骤然流转银辉,簪头月长石折射十二重流光,在穹顶绘出银河轨迹,恍若女娲补天时遗落的星屑。
叶龙正待开口,却见西施并指为刃,指尖寒芒掠过处,九道霜痕如琴弦震颤。承尘垂落的珊瑚珠帘应声腾空,赤红枝桠在法力催动下舒展成卷空白绢帛,其上浮动着广寒宫特有的月华纹——原是嫦娥以桂花露为墨书写的天宫秘闻。西施忽以两指捏住虚空,一粒南海鲛人泪自她指缝渗出,迸裂时化作漫天胭脂雪,将绢帛上的天庭轶事尽数洗去,露出被掩盖的洪荒符文,那些蝌蚪状的古老文字在雪光中游动,恍若上古神谕。
貂蝉拽着叶龙月白广袖跃上第三阶时,发间银铃突然迸发七重颤音。那铃铛并非纯银打造,而是掺了南海鲛人泪炼化的秘银,此刻正裹着孔雀翎上剥落的虹光,在冰阶上投射出七彩极光。她每跳一步,足下便绽开冰莲纹路,细看竟是《河图洛书》的星象图谱,转瞬又化作流淌的银河碎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