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周,距离第二次全市联考仅剩九天。
高三楼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硝烟的味道。
这次联考被赋予了远超寻常的意义——它是高考前重要的一次大规模实战演练,是检验一轮复习成果的试金石,更是与全市数万顶尖学子同台竞技、爭夺未来高校入场券预演资格的关键战役。
周一早晨,早自习铃声刚落,班主任陈老师便大步流星地踏上讲台。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总结上周琐事,而是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如炬,扫视著台下每一张年轻而紧绷的脸。
“同学们!”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带著金属般的质感,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九天!只剩下九天!第二次全市联考的战鼓就要擂响了!”
教室里落针可闻,连平时最坐不住的学生也屏住了呼吸,腰杆不自觉地挺直。
“看看你们手边的倒计时牌!看看桌上堆积如山的试卷和复习资料!”陈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这九天,不是让你们用来彷徨、用来焦虑、甚至用来放鬆的!这九天,是衝刺的九天!是查漏补缺的黄金期!是决定你们在这次重要战役中能抢占多高阵地的关键时刻!”
他停顿了一下,让沉重的压力在空气中瀰漫、发酵,然后才放缓语速,一字一顿地说:“我希望,我们重点一班,不仅仅是在学校里称王称霸!我们要把目光放远,放到全市!我们要在这次联考中,打出我们的士气和威风,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一中重点班,就是最强的!”
这番掷地有声的动员,像一剂强心针混合著镇静剂,注入每个人的血管。
班会课后,教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课间的喧闹嬉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翻动书页的哗啦声、笔尖疾书的沙沙声,以及压低嗓音討论题目时急促而专注的嗡嗡声。
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凝重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即便是一向以沉稳冷静著称的班长王诗慧,在这种高压锅般的环境下,也感到了实质性的压力。
她对自己的语文、英语和化学生物有信心,但数学,始终是她成绩单上最不稳定的一环,如同希腊神话中英雄阿喀琉斯那未浸入冥河水的脚踝。
上次联考,她正是被一道刁钻的数学大题拉低了总分,与梦寐以求的年级前十失之交臂。
此刻,她正对著一张刚发下来的数学模擬卷蹙眉。
最后一道综合大题,涉及函数、导数与不等式的深度融合,她苦思冥想了半个晚自习,也只勉强做出了第一问,思路在第二问的临界点分析上彻底卡壳,卷面上留下大片刺眼的空白。
她下意识地用余光瞥向身旁的张宣。
这傢伙正优哉游哉地翻著一本厚厚的《大学物理导论》,脸上不见丝毫周围同学普遍存在的焦灼感,仿佛联考的压力与他无关。
然而,王诗慧心里清楚,最近几次数学测验,张宣的成绩如同坐上了火箭,上次更是拿了令人咋舌的满分,其解题思路之清晰、方法之巧妙,连数学老师都在课堂上公开称讚他“思维活跃,已具雏形”。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王诗慧心中翻涌——不甘、焦虑,还有一丝被她强行压下的、名为“羡慕”的情绪。
让她主动向这个平日里没少斗嘴的“冤家”同桌求助,实在有些拉不下脸面,那点属於优等生和班长的骄傲在隱隱作痛。
但联考迫在眉睫的现实和数学短板的残酷,最终战胜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张宣的手臂,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著些许不自然的僵硬:“喂,张宣”
张宣从艰深的大学物理中抬起头,投来询问的目光:“嗯”“那个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
王诗慧指著自己卷子上那片空白,儘量让语气显得平静,“你的思路是怎样的能给我讲讲吗”
话一出口,她的耳根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张宣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王诗慧主动请教他数学题这倒是新鲜事。
他接过卷子,扫了一眼题目,大脑在69点智力的加持下飞速运转,题目脉络瞬间清晰。
“哦,这道题啊。”他神色恢復平静,拿起笔,语气自然地开始讲解,“关键点在於识別出隱藏的函数模型,利用一阶导数判断单调区间,结合二阶导数分析凹凸性,找到可能的极值点,然后运用零点定理和不等式放缩技巧证明第二问的结论,第三问则需要分类討论参数范围对函数图像的影响”
他的讲解一如既往,没有多余的寒暄和铺垫,直击问题核心,逻辑链条严密,语言精准简洁。
王诗慧凝神静听,不时点头,偶尔在自己草稿纸上演算几步,遇到卡点便及时提出疑问。
张宣也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的思维盲区,给出关键提示。
这看似平常的讲题互动,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后排悄然盪开了涟漪。
坐在张宣正后方的李雪,將前排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最近她的复习状態很糟糕。自从那次深夜电话被张宣委婉而明確地拒绝后,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和挫败感便縈绕在她心头,严重影响了学习效率。
眼看联考在即,她的弱项——物理,尤其是电磁学部分,几次小测成绩都不理想,焦虑感如同藤蔓般缠绕著她。
此刻,看到王诗慧如此“自然”地就能向张宣请教,而张宣也毫无芥蒂地倾囊相授,两人头颈相近、低声討论的模样,在她眼中变得格外刺眼。
一股酸涩的洪流猛地衝上她的心头,伴隨著强烈的羡慕和不甘。
她多么渴望,那个能坐在他身边、隨时可以请教问题的人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