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趴在稻草上,心里头五味杂陈。
被白嫖了。
他脑子里就剩下这四个字。
他用牙把纸条碾成一团,啐在地上,心里那股火还没消下去。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上时,火气又变成了无奈。
《培元决》。
人家到底是留了东西的。
有,总比没有强。
他挪动身体,凑到册子跟前,用头將其拱开。
册子的材质非纸非帛,入手微凉,泛著淡淡的青光。
翻开第一页,一行行小楷映入眼帘,笔力遒劲,每个字都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人身乃小天地,內蕴乾坤。气血为江河,经脉为川流,五臟为山岳,丹田为灵海。”
“培元者,固本溯源。引天地之灵,入吾身之炉,淬凡骨,化灵胎。此法非攻伐之术,乃筑基之要。基若不固,万丈高楼亦是空中楼阁。习此法,当静心凝神,感天地之呼吸,合自身之脉搏,以意引气,游走周天”
后头还有一大段心法口诀,艰深晦涩。
什么“意守玄关”、“气沉丹田”、“心火下降”、“肾水上升”。
陈阳看得眼晕。
这玩意儿,真不是天书?
可转念一想,柳青莐那婆娘不是说了么?
她给自己打通了什么“灵窍”。
天赋异稟,恐怖如斯。
这区区一本入门心法,还不是手到擒来?
试试就试试!
他心里发了狠。
当人棍都当了,还怕什么。
他把册子摊在面前,按照心法里说的,开始尝试。
“静心凝神”
陈阳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一呼一吸,算作一息。
一、二、三
数到七八十的时候,他饿了。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嚕叫了一声。
方才吃的那几粒辟穀丹,药效似乎已经过了,胃里空落落的。
他只好停下来,从那个被他叼在嘴边的布袋里,又倒出一粒辟穀丹,囫圇吞了下去。
腹中再次升起暖意,飢饿感退去。
再来。
这次他学乖了,不再去强行清空杂念,而是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
他能感觉到,空气从鼻腔吸入,带著一丝柴房里特有的乾草和尘土味,沉入肺腑,然后又被缓缓呼出。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了自己是个没手没脚的残疾。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呼一吸的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点不同。
空气中,似乎有一些细微的,肉眼看不见的光点,隨著他的呼吸,被一同吸入了体內。
这些光点很微弱,像夏夜里的萤火,一闪即逝。
他心里一动。
成了?
这就是“天地之灵”?
他大喜过望,立刻按照《培元决》里记载的法门,尝试用自己的“意念”去牵引那些光点。
他想像著自己的脑子里伸出了一只无形的手,要去抓住那些调皮的小东西。
可那些光点滑不溜手,他刚一“靠近”,它们就散开了,融入他的血肉,消失不见。
陈阳不气馁。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耐著性子,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从天刚蒙蒙亮,一直到日头高悬,光线从木板的缝隙里照进来,將柴房分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於,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成功了。
那只“无形的手”,终於捕捉到了一丝比髮丝还要纤细的光线。
那是一缕冰冷的,带著锋锐之意的能量。
这就是灵气?
陈阳来不及多想,赶紧遵循心法,引导著这一丝灵气,沉入丹田。
丹田,在肚脐眼下方三寸。昨夜柳青莐的伤口,就在那个位置。
可这一引导,就出了岔子。
那一丝灵气,像是一根不受控制的钢针,根本不听他的指挥。他想让它往下走,它偏要往上窜。
“嘶——”
一股针扎般的刺痛从他胸口传来。灵气走错了路,撞进了心脉。
陈阳疼得一哆嗦,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意念差点散掉。
他咬紧牙关,死死“盯”住那缕灵气,用尽全力,把它从心脉里拽了出来,重新拉回正轨。
这个过程,比他在雪地里蠕动五里地还要累。
一寸,又一寸。
那缕灵气在他的经脉里横衝直撞,像个初次上路、不守规矩的醉汉。
每走错一步,都会给陈阳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只能凭藉著一股狠劲,不断地將其纠正。
《培元决》上说,一个標准的周天循环,要经过十二正经,贯通奇经八脉。
陈阳现在连第一条经脉都没走完,就已经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他终於明白,修仙这活,不是有天赋就行。
这他娘的,根本就是个苦力活,还是拿命在拼的苦力活。
那婆娘,肯定是在骗他。
什么“奇才”,哪有奇才刚上路就差点把自己玩死的?
汗水浸湿了他身下的稻草。
他的嘴唇乾裂,脸色发白。
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爬,也要爬过去。
当那缕灵气终於被他磕磕绊绊地引到丹田位置时,天色已经开始偏西。
“嗡——”
他的小腹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震颤。
那一缕冰冷的灵气,像是倦鸟归林,乳燕投怀,一下子钻进了那个虚无縹緲的“灵海”之中,然后盘踞下来,化作一滴液体,静静悬浮。
成了!
陈阳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瘫在稻草堆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但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从丹田处瀰漫开来。
那一滴液体状的灵气,正缓缓地旋转著,释放出一丝丝温润的能量,滋养著他疲惫不堪的身体。四肢断口处的肉瘤,传来一阵微弱的酥麻感。
他感觉自己对这副残躯的掌控,似乎更强了一分。
他试著调动丹田里那一丝微弱的能量,將其引导至腰腹。
腰腹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爆炸性的力量蕴含其中。
他下頜抵地,猛地发力!
“嗖——”
他的身体如离弦之箭,向前弹射出去。
整整一米!
他稳稳地落在柴房的另一头,自己都怔住了。
【叮!】
【灵海:1(一滴)】
脑海里的声音接连响起。面板上的数据,清晰地告诉他,他成功了。
《培元决》入门了。虽然进度条看起来有点让人绝望,但终究是有了。
他现在,算是个修士了。虽然,是最底层,最弱小,甚至连“练气一层”都算不上的存在。
他获得的能力,不是什么飞天遁地的神通,也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法术。
而是“引导”。
他可以引导丹田里那唯一的一滴灵气,在短时间內,强化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