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
风打著旋儿,从巷口灌了进来,吹得残存的茅草哗哗作响。
赵四正提著刀,小心翼翼地踩在厚实的稻草上,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用刀尖拨开一堆又一堆的草,动作越来越快,极其不耐烦。
李三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一只手按著腰刀的刀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
他的视线在赵四的背影和地上的陈阳之间来回移动。
这地方太静了,静得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修仙的妖人,总有些邪门歪道。
虽然镇魔司的刘统领亲口说那妖道中了破罡箭,真气涣散,跟个废人无异,但小心总没大错。
陈阳则趴在地上,下頜抵著冰凉的青石板。
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缓,装出一副力竭的模样。
心里却在默数。
一、二、三
与李三的距离,三步。
与赵四的距离,五步。
李三在左前方。
赵四在正前方。
李三的注意力,大部分在赵四的身上。
完美的攻击角度。
他体內的丹田处,那一滴液態灵气,正静静悬浮。
隨时可以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三哥!有东西!”
赵四的声音从最高的草堆后面传来,带著一点发现猎物的兴奋。
他手里的朴刀插进草堆,用力一撬,枯黄的稻草向两边翻开。
李三紧绷的神经鬆了一寸。
他握著腰刀,向前挪了两步,但依旧和赵四保持著七八尺的距离。
他嘴里提醒著:“什么东西?莫要著了那妖人的术法。”
心里却在盘算。
修仙的娘们,就算被镇魔司刘统领的破罡箭废了修为,谁知道还有没有別的邪门后手。
小心驶得万年船。
兄弟归兄弟,一百两的赏银,还是自己拿著最稳当。
“这里面不像有人,倒像是个包裹?”
赵四一边说,一边用力,想把草堆里的东西整个挑出来。
包裹?
李三的疑心去了七分,贪婪占了上风。
没人也好。
包裹里八成是妖道的法宝丹药,那可比一百两银子值钱多了。
就是现在。
李三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包裹吸引了过去。
他甚至微微侧过了身子,將自己毫无防备的左肋,完全暴露在了陈阳的攻击路线上。
距离,三步。
角度,完美。
三点一线!
他心念一动。
丹田里的那一滴灵气,瞬间沸腾。
如开闸的洪水,咆哮著衝出灵海,沿著他早已烂熟於心的经脉路线,悍然向上。
“气走任脉,上贯印堂”
狗屁的任脉督脉,老子只认一条路,通往天灵盖的路。
血液的流速陡然加快,他的脸,脖颈,整个头皮,迅速泛起一层诡异的紫红色。
皮肤下的血管根根賁张,虬结凸起,覆盖了他整个头颅。
上头了!
陈阳猛地睁开双眼。
腰腹发力!
巨龙撞击!
去跟我的保险公司谈吧!
他整个躯干拧成了一股麻,从断肢肉瘤到脖颈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这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只有一声贴地而行的破风声。
“嗖——”
李三刚要回头呵斥陈阳別耍样,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道贴地的紫黑残影。 那是什么东西?!
他想躲,想拔刀,想格挡!
可他的念头刚起,身体却慢了千百倍。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巨力就狠狠撞在了他的左肋上。
“轰!”
李三的身体,双脚离地,横著飞了出去。
人在半空,一口混合著內臟碎块的鲜血,就从他嘴里狂喷而出,在青灰色的墙壁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扇形血跡。
“砰!”
他重重地摔在三四米外的地上,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胸口的布面甲,已经深深地凹陷下去一个拳头大小的坑。
他眼睛圆睁,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子不停地从嘴角涌出。
眼中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这减速带,真不结实。
陈阳心里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叮!】
【暗杀:9】
【骨强度:6】
【力量:10】
脑海里一连串的提示音响起,丹田处,一丝丝微弱的天地灵气正自动涌入,缓慢补充著方才消耗殆尽的灵气。
即时反馈,真爽!
以现在的面板,要是偷袭有希望一头撞死两个。
太给力了!
巷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赵四还保持著弯腰挑草的动作,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的视线越过草堆,正好看到李三撞墙、滑落的全过程。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地上的陈阳,又看了看远处已经没了声息的李三。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片青白。
“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短促的尖叫。
手里的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赵四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底下的地面,迅速被一股温热的液体浸湿,骚臭味瀰漫开来。
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屁股在湿滑的地面上蹭出一道水印,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才停了下来。
“鬼鬼”
他指著陈阳,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阳没有理会他的惊恐。
他只是用下頜抵著地,腰腹发力,一屈一伸,朝著赵四的方向,缓缓挪动。
“沙沙”
他的身体摩擦著地面,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
这声音,无疑挑动著赵四的神经。
每挪动一下,赵四的身体就跟著一颤。
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紧。
“別別过来!”
赵四的声音带著哭腔,他手脚並用地在墙根下乱刨,想站起来,可双腿再也硬不起来。
陈一言不发,继续靠近。
五步。
四步。
三步。
那张沾著泥土和草屑的脸,在赵四的瞳孔里,越来越大。
“我错了!阳哥!我错了!”
赵四彻底崩溃了,他放弃了逃跑,手脚並用地爬到陈阳面前,拼命地用头磕著地,青石板被撞得“咚咚”作响。
“阳哥,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您当牛做马!不!您以后就是我的亲爹!”
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陈阳停了下来,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我可没有你这么不孝的儿子。”
“別杀我!別杀我!”
赵四涕泪横流,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而急切。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人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