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浑身一颤。
起了应激反应!
一股热流毫无徵兆地从丹田升起,如洪水般冲向四肢百骸。
不对,他没有四肢。
那股热流无处宣泄,尽数倒灌回头,带动气血上涌。
整个头的皮肉,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紫红,皮下的血管一根根凸显,交错盘结。
纯阳道体,自行运转。
《培元决》的法门甚至不用他念头催动,就自己加速循环,体內的灵气疯狂燃烧,將那食物中的燥热药性化开,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
对寻常武人来说,这是气血冲关的徵兆,是好事。
但对陈阳来说,这副身躯是个没有泄洪口的堤坝,再衝下去,不是关破,是头破。
坏了。
陈阳心里暗骂一声。
他这该死的体质!
“公子?”
夏禾看著他突然变色的头,嚇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您您怎么了?”
“没事,”
陈阳咬紧牙关,试图用意念强行压下奔腾的气血。
“就是有点热。”
男人可以说不行,但绝不能说自己不行,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热就对了!”
春儿像是得了某种印证,眼睛亮晶晶的。
“江夫人说,您这是气血旺盛的表现!说明您根骨奇佳,是天生的练武胚子!”
陈阳想骂娘。
现在只想找个冰窖把自己埋进去。
他张开嘴,將就著春儿递过来的勺子,喝了一口鸡汤。
汤汁鲜美,入口温润。
但一入喉,便化作滚油,那股热意轰的一下炸开,顺著食道一路烧进胃里,然后匯入那股已经失控的热流。
本就汹涌的江河,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一声绵软入骨的呼唤,从他脑海深处响起。
是江雪那个妖女。
“感觉如何?这可是本座亲传的『纯阳固本食补方』,以凡俗之物为药引,辅以灵气运转之法催化,效果不输那些劣等灵丹。你这纯阳道体,果真好生霸道,吸收得如此神速。”
江雪的笑声带著一丝慵懒和得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阳在心里怒吼。
“帮你啊,”
江雪的声音无辜又嫵媚。
“你瞧你,每日苦修,进展缓慢。我这是在帮你快速激发潜力,让你体內的阳气满溢出来。这样,你才有足够的实力,去保护她们三个。当然满溢出来的部分,给我吸收一点点,也不算浪费,对不对?”
懂了。
这妖女,是把他当药田在耕,还是不让地歇的那种。
今日播种,今晚就想收成。
他必须儘快提升实力,打破这种的局面。
“公子,再喝一碗吧。”
春儿又舀了一勺汤,送到他嘴边。
陈阳看著那勺汤,如同看著三钱鹤顶红。
可他能拒绝吗?
他扭动身子,试图避开嘴边的勺子。
“我我喝不下了!”
春儿的声音带著一丝委屈。
“这都是钱买的,倒了多可惜。”
夏禾也小声附和:“是啊公子好贵的。”
一直没说话的秋月,默默地伸出筷子,將陈阳刚刚拱到碗边的一块羊肾,又拨回了碗中央。
动作不大,意思很明。
有时候,好意,比恶意更难拒绝,让你进退两难。
尤其是当这份好意是用你的血汗钱买来的时候。
都是钱啊!
陈阳闭上眼,又喝了三口。 他体內的气血已经奔涌到了极致,他感觉自己的头隨时可能像一个被吹爆的气球一样炸开。
他不得不分出一半心神,疯狂运转《龙吟铁布衫》的呼吸法,试图將这股狂暴的力量导入骨骼,进行锤炼。
“砰砰砰砰”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声音大得连旁边的夏禾都听见了,她的脸更红了。
“公子,您的心跳好快”
“公子累了,需要补充。”
春儿一脸篤定地说,又夹起一块油光鋥亮的羊肾,送到陈阳嘴边。
“公子,张嘴。”
陈阳绝望地张开了嘴。
她果然在菜里做了手脚!
自己的嘴却停不下来!
十分上癮!
这不是吃饭,这是渡劫。
一顿饭,吃得他浑身大汗淋漓,头自始至终都保持著紫红色。
饭后,春儿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
夏禾端来一盆热水,绞了布巾,想替陈阳擦脸。
可她的手刚一碰到陈阳的头,就“嘶”的一声缩了回来。
“好烫!”
她惊呼道,甩了甩手,指尖通红。
“都说了,公子气血旺盛。”
春儿在灶房那边回头说,脸上带著“我早知道”的骄傲表情。
只有一直沉默的秋月,默默地走到陈阳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然后,她那冷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和一丝凝重。
她转身出去了。
片刻后,她端著一盆水回来,盆里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
她將布巾浸入凉水,拧乾,然后不由分说地敷在陈阳的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陈阳打了个激灵,头脑总算清醒了一分。
秋月的动作很轻,但很稳,一下一下,擦拭著他头脸上不断冒出的热汗。
陈阳无力地趴在地上,除了喘气,什么都做不了。
江雪的食补方,效果拔群。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骨强度属性,正在以一种微弱但持续的速度缓慢上涨。
这是《龙吟铁布衫》在被动运转下,锤炼身体的结果。
代价是,他现在感觉自己快要熟了。
“公子,天色不早了,我们扶您去歇息吧。”
春儿洗完碗,走了过来。
“不用扶,”
陈阳有气无力地说。
“我自己过去。”
他挣扎著,用下頜抵著地,腰腹发力,朝自己的房间蛄蛹过去。
每移动一寸,都感觉体內的热浪翻涌得更厉害一分。
春儿、夏禾、秋月,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进了房间,陈阳直接趴在了床板上,一动不想动。
屋门被秋月轻轻带上,“吱呀”一声,然后是门栓落下的轻响。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
他转过头,看见春儿端著一个小碗,正走到床边,跪坐下来。
碗里是黑乎乎的药膏状东西,散发著一股奇异的草木香。
夏禾跟在后面,手里捧著一盏油灯,灯光下,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秋月则站在门边,抱臂靠著门板,昏暗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
对於一个男人来说,最恐怖的,莫过於是一个端著补药对你说该休息了的女人。
“这是江夫人教我们做的安神膏,”春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热气,吹在陈阳的耳边,“她说您晚上神思劳碌,用了这个,能能睡个好觉。”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药膏,不由分说地朝陈阳的太阳穴抹去。
冰凉的药膏触到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白蒙蒙的水汽。
陈阳看著春儿那张写满了“我很单纯但我很坚决”的脸。
他知道,今晚,恐怕是没法善了了。
春儿的手很轻,她凑得更近了,几乎贴著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羞涩而坚定地吐出几个字:
“江夫人说公子阳气太盛,需要疏导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已经细不可闻,但意思已经到了。
“我们我们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