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在江海城上。
王府,暗室。
灯火摇曳,映出一道跪在地上的黑影。
黑暗里,一双眼睛猛然睁开。
伴隨悉索撕咬声响,一道黑影伏地前行,停在三步之外。
“主人,任务又失败了。”
乌鸦半跪在地上,头颅深埋,不敢看面前的人。
那人坐在太师椅上,身形被阴影吞没大半,只露出一截绣著金线的员外袍服袖口。
“嗯。”
一个单音节,从阴影里飘出,听不出喜怒。
乌鸦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他知道,越是平静,主人的怒火就越是积蓄。
乌鸦的膝盖在冰冷的石板上挪动了一下。
“大人还要不要继续派人。”
“不用了。”
王守仁的声音斩钉截铁。
“派多少都是个死。”
他从阴影里伸出一只手,保养得宜,手指修长,轻轻敲了敲扶手。
“你去探探刘烈的风向。”
“是。”
王守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这几日要闭关,琐事不要来扰。”
乌鸦心头一凛,这又是要有大动作了。
“手脚集齐了么?”
乌鸦闻言,沉默地起身,走到门边,从外面拖进来一个半人高的大铁箱。
箱子底部的铁皮刮擦著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咔噠。”
箱盖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炸开。
里面层层叠叠,赫然是一堆断手断脚,皮肤苍白,指甲泛著青色。
“这是从镇魔司的停尸房里拿来的,都是些死了的犯官家眷,身家乾净,以及黑虎帮的尸首。”
乌鸦低声稟报。
“嗯。”
他隨意地从箱子里捡起一条尚算完整的大腿,掂了掂,然后转身,
朝著更深的黑暗中扔了过去。
“多吃点,小宝贝。”
黑暗里,响起一阵骨骼咬断声,伴隨著低沉的、满足的咀嚼。
乌鸦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听过无数次这声音,但每一次,都让他感到害怕。
”退下吧!“
“是,主人!”
他不敢再多待一息,躬身退出,带上门时,那咀嚼声戛然而止。
待乌鸦离去后,王守仁从阴影里站起,走到那装著“小宝贝”的巨大铁笼前,脸上却没了半分温情,只剩下极致的烦躁。
“烦死了,这具分身太弱了!”
一个轻柔娇媚,却带著怨毒的女声响起。
这副员外的皮囊,连同这身修为,都不过是他本体投射出的一个影子,受这江海城大阵的桎梏,十成本事用不出一成。
他本人,早已以身入阵,成了维持大阵运转的核心。
他望向乱葬岗的方向,眼神穿透了墙壁。
“姐姐,真是好手段,连那股诡气都能剷除。”
“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嘴角勾起,却是一抹苦笑。
“但可惜,我出不去。”
“不过,也快了”
他抬头看著符文中心那团不断蠕动的黑气,喃喃道。
“时间快到了。”
夜色幽幽,终究是难眠之夜。
乱葬岗旁的废弃宅院,西厢房。
陈阳吸尽最后一口带著咸腥味的液体,整个人像被抽乾了力气,头一歪,软软地瘫在了床沿。
他嘴边一片狼藉,混杂著乌黑的血丝和涎水。
脑海中,最后的提示音跳出。
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一股子咸腥味,但管饱。
灵气是清甜味儿的,诡气是咸肉味儿的,下次不知道能尝到什么新口味。
床上的秋月,脸上的青黑色已经尽数褪去,渐渐恢復了緋红。
身体不再抽搐,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似乎只是沉沉睡去了。
窗外,守著的春儿和夏禾一直盯著窗纸上的影子。
见窗纸上那个可怖的扭曲黑影消失了,声音逐渐消失,这才壮著胆子凑到门前。
“公子好了吗?”
屋里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进来吧。”
春儿推开门,正要进去,却发现千鹤道长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伸长脖子想往里看。
处於著急想看看自己看中的徒弟到底如何了,更想知道陈阳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春儿却一步横在门前,福了一福,脸上带著歉意但坚决的微笑。
“道长留步。”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
“公子为秋月疗伤,耗力甚巨,已然乏了。里面不甚方便。”
什么叫不甚方便?
这就是。
一个黄大闺女,把一个道行高深的老道士堵在门外,只因她知道,里面的场景,不適合外人看。
千鹤道长一张老脸涨红了,他活了四十多年,还从未被一个丫头片子这么直白地拒之门外。
他张了张嘴,想说“贫道是医者”,但看著春儿那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到了白天自己那一跪,想到了陈阳那看戏的眼神,只觉得一股气血衝上头顶。
“哼!”
千鹤一甩道袍袖子,转身便走。
罢了罢了,眼不见为净!
这家人,从主子到丫鬟,没一个正常的!
春儿这才鬆了口气,和夏禾一前一后进了屋。
一进门,夏禾就“啊”地一声低呼,连忙用手捂住了眼睛,但指缝却张得老大。
只见床边的地上,陈阳瘫软著,半个身子靠在床沿,脑袋耷拉著,嘴角还掛著乌黑的血跡。
而床上,秋月上身的衣物被撕开,褪到了腰间,露出削瘦但线条紧致的香肩和后背。
那道原本狰狞的伤口,此刻只剩下一道乾净的血痕,周围的皮肤光洁如初。
“公子!”
春儿到底是胆大,她快步上前,跪在陈阳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气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她鬆了口气,再看陈阳那张沾满污秽的脸,和秋月身上那明显是被牙齿撕开的衣物,以及那处被“吮吸”过的伤口,一张俏脸瞬间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她大概明白了“吸出来”是什么意思。
陈阳被她的动作弄醒,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入眼是春儿那张写满担忧和复杂的脸。
他懒得解释。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累。真他娘的累。这门手艺活,太费嘴了。
他动了动脖子,示意自己没事。
春儿会意,连忙从盆里绞了块布巾,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脸上的污跡。
夏禾也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不敢看陈阳,只是快步走到床边,拿起被子,想要盖住秋月裸露的身体。
陈阳看著她们忙碌,心里却在盘算著这次的收穫。
诡气从5涨到了10,翻了一倍。
抗咸更是从5暴涨到了7。
这波不亏,血赚。
果然,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天无绝人之路,只怕有心之人。
他陈阳现在就是那个有心之人,专走別人不敢走的路。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工地上那个爱吹牛的工头。
“什么叫专业?这就是专业!”
专吸诡气,童叟无欺。
一回生二回熟,下次说不定还能打包票,无效退款。
正在给他擦脸的春儿手一顿。
她看见,自家公子明明累得像滩烂泥,嘴角却掛著一丝满足的、甚至可以说是“猥琐”的笑容。
春儿的心,更乱了。
她想不明白,公子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