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溺,仿佛混入水中。
陈阳一直往下沉,无边无际,百骸动弹不得,口鼻封死,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徒劳。
窒息感包裹著他,迫使他大口喘息,可怎么也无法吸入空气。
我这是?
要死了吗?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黑暗中,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著三分嫵媚,七分调侃。
【弟弟快醒醒!】
是江雪。
陈阳的意识逐渐回暖,似乎想要回应。
【这下,玩脱了吧!,身子都凉透了。】
【不过,別怕,姐姐就喜欢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该轮到我来疼你了】
江雪在灵海深处显现出身形,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神魂上。
那触感,冰凉又滑腻。
陈阳涣散的意识猛地一抽。
江雪?
她再叫我?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神魂深处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念头。
“…得加钱”
江雪那脸上得笑容,凝固了。
那根正要点在陈阳神魂上的纤长手指,就那么停在了半空。
灵海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一声没忍住的轻笑响起。
紧接著,那笑声便再也收不住,从咯咯的低笑,变成了放肆的大笑,笑得她整个魂体都剧烈地抖动起来,弯下了腰。
【好弟弟,真上道。行,姐姐给你加钱,加到你爽为止!】
话音未落,一股精纯至极的阴寒能量,混杂著磅礴诡气,被她强行灌入陈阳体內。
咚。
咚。
咚。
陈阳体內,那颗“魔心”开始剧烈跳动。
每一次搏动,都將海量的诡气与他体內纯阳灵气碾碎、融合,化作一滴滴灰色的液滴,流向百骸。
被破罡箭震碎的颅骨在癒合,断裂的肋骨在重接,破损的內臟在蠕动。
【当前污染度:70】
【当前污染度:90】
乱葬岗的另一头。
千鹤道长直面那头血肉巨物。
尸王迈开步子,大地都在震颤。
它剩下的五条手臂胡乱挥舞,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一步步碾压过来。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上百条人命腐烂发酵后的味道。
千鹤道长咳出一口血痰,扶著桃木剑的手稳如磐石。
他笑了。
“贫道修道四十载,画符三万六千张,每日温养,不敢懈怠,等的就是今天!”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大摞厚厚的黄纸符籙,往空中一撒。
哗啦——
上百张符籙凭空出现,乌压压一片,瞬间遮蔽了血云透下的微光。
每一张符籙,都在他精血魂魄的燃烧下,泛起刺目的金光。
“茅山列祖列宗在上!”
千鹤道长高声喝道,声音洪亮,震彻四野。
“天雷敕令,破邪!”
“地火焚身,盪秽!”
“金光护法,镇魔!”
“八卦锁阴,封!”
他一口气念出十几个符籙法咒,声音越来越急。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符籙仿佛听到了號令,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组成一张巨大的符阵,朝著尸王当头罩下。
雷光闪烁,火焰升腾。
符籙击打在尸王那由血肉堆砌的身体上,发出劈里啪啦的爆响。
焦黑的烂肉四处飞溅,浓稠的黑烟滚滚而起。
换做寻常妖魔,早已在这等威力的符阵下化为飞灰。
可尸王只是身形一顿,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它那三颗头颅中的恶鬼头颅猛地张开嘴,喷出一股浓郁的黑紫色诡气。
滋啦——
金色的符阵被那诡气一衝,光芒迅速暗淡,一张张符籙燃烧殆尽,化作黑灰飘落。
千鹤道长身体剧震,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看著毫髮无伤,反而更加凶戾的尸王,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知道,常规的法子,没用了。
他抬起桃木剑,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出,溅在桃木剑身。
那柄跟隨他多年的桃木剑,瞬间被染成血红,嗡嗡作响。 “三清敕令,真武盪魔,神剑御雷,诛!”
千鹤道长將全身残余的所有法力、精血、乃至神魂,尽数灌入这一剑中。
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长虹,人剑合一,直取尸王胸口。
这一剑,是他四十载道行的凝聚,是他以身殉道的觉悟。
快。
快到极致。
尸王甚至来不及反应,那柄血色桃木剑便已精准地刺入了它的胸膛,从前胸贯入,后心透出。
“吼——!”
尸王发出震天动地的痛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然而,也仅仅是一僵。
它没有心臟,没有要害,它就是一团由怨气和血肉凝聚的杀戮机器。
在千鹤道长力尽的瞬间,尸王挥动手臂,罡风四溢,带著万钧之力,横扫而来。
砰!
一声闷响。
千鹤道长的身体瞬间被抽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沿途洒下一串血珠,最后重重砸在几十米外的一座坟包上,將那墓碑撞得粉碎。
他趴在碎石里,久久不见动弹。
手中的桃木剑,寸寸断裂。
口中鲜血狂涌,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只有微弱得呼吸声,证明他还活著!
王守仁那乾尸般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呵,螳臂当车。”
废墟之下。
“公子!”
春儿的哭声嘶哑,她和夏禾已经刨开了大半的碎石,露出了陈阳的身体。
“公子你醒醒啊”
夏禾拉著陈阳冰冷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春儿跪在地上,用力將陈阳翻了过来。
一张满是血污和灰尘的脸,双目紧闭,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她们不停呼喊,想藉此让陈阳恢復意识。
或许还存在希望!
可入手处,一片冰冷和僵硬。
春儿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陈阳脖颈皮肤的那一剎那。
一股微弱的、不属於活人的心跳,从陈阳的胸腔內传来。
咚。
一声闷响,从陈阳胸腔传出,透过他和身下的碎石,砸在地上。
春儿按在他脖颈上的手指被震得一麻。
咚。
又是一声。
她猛地缩回手,撑著地向后挪。
膝盖撞上一片尖锐的瓦砾,划开一道口子,渗出血珠。
夏禾想从地上爬起来,脚下踩滑,又跌坐回去。
她两手撑在身后,一点点蹭著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一截断墙,才停住。
“公子!”
紧接著。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如同战鼓擂动。
空气沉了下来。
飘在废墟上空的黑灰,不再下落,反而倒卷回来。
一丝丝,一缕缕,匯成细小的溪流,全部流向陈阳的身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从陈阳体內轰然爆发。
他皮肤上的青光愈发明亮,一道道黑红色的血线从他断臂的肉瘤处浮现,顺著他的躯干向上蔓延,爬过喉结,隱入髮际。
忽然,光芒一收,纹路一滯。
青光黯淡下去,紧贴著皮肤。
黑红的纹路也不再凸起,沉入皮下,顏色却变得更深。
【污染度:99】
春儿和夏禾被这股气息一衝,嚇得连滚带爬地后退,脸上满是惊恐。
她们看著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那还是她们的公子吗?
废墟中,陈阳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著,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不是一双属於人的眼睛。
左眼,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漆黑,如同深渊,吞噬一切光亮。
右眼,却是灿烂的、燃烧著烈焰般的暗金,充满了暴虐与疯狂。
他下頜抵地,腰腹肌肉坟起,將整个上半身硬生生从碎石堆里抬了起来。
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骨骼脆响。
他扭过头,那双异色的瞳孔,充满暴戾,精准地锁定了远处的尸王,以及天上的王守仁。
“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