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顾辰应了一声，尾音拖长，带著一种极致的轻蔑，“那我谢谢王总的好意了。”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包括电话那头的王琨都还没反应过来时，清晰无比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过，晋不晋级，混不混得下去，本来已经不重要了。
“但现在，我想靠自己的实力试试。
“至於林小姐的好意，对不起，我顾辰，无福消受。
“还有，王总，以后这种电话，不必打了。”
说完，他再次乾脆利落地按下了掛断键。
这一刻，整个舞台周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极致的安静。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台下观眾的表情各异，有震惊，有不解，也有少数人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佩服。
评委席上，有人面色铁青，有人低头掩饰著尷尬，还有人则事不关己般地翻动著手中的评分表。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难以置信地看著台上那个身影。
一些细碎的议论开始在死寂中蔓延：“他疯了？”
“他知道天宇娱乐意味著什么吗？”
“为了个女人，前途都不要了？”
他疯了？
他知不知道他拒绝了什么？
他又得罪了谁？
天宇娱乐的太子爷！
最大的赞助商代表！
他一句话，真的能决定一个选手的生死的！
就连后台入口的苏晚晴，也忘记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小脸上满是震惊和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的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看著台上那个为她对抗全世界的男人，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既疼又暖，不知所措。
“顾辰！你！”华少离他最近，听得最清楚，脸都嚇白了，指著他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大声。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全是恐慌。
顾辰却像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手將手机塞回裤袋，然后目光再次投向苏晚晴，那眼神瞬间变得沉静而坚定。
他拨开还在试图阻拦他的华少，大步流星地走下舞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人们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目光复杂地追隨著他——朝著那个傻傻站在原地的女孩走去。
聚光灯固执地追隨著他，好像在他身上镀上一层耀眼的光晕，將他与周遭的昏暗和混乱隔绝开来，仿佛一场独角戏的盛大落幕，又像是一场新征途的孤独开场。
他走到苏晚晴面前，停下脚步。
女孩仰著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全然信赖的託付。
顾辰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剧烈情绪——那里面有重获新生的激盪，有对过往懦弱的不耻，更有对眼前人无限的怜惜。
他伸出微颤的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指尖传来的温热湿意让他的心臟微微抽搐。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与刚才在台上和电话里冷硬的样子判若两人。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带著无尽的愧疚和失而復得的珍重，“嚇到你了。”
苏晚晴猛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却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著哭腔哽咽道：“不值得的…顾辰…你不该…”
一路走来，谁也不知道她，他们，经歷了多少艰辛。那些一起啃麵包挤公交跑场子的日子，那些互相打气憧憬未来的夜晚，所有的委屈和坚持在这一刻汹涌而来，几乎將她淹没。
顾辰看著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明亮而坚定，驱散了所有阴霾，也瞬间安抚了她慌乱的心。
他拉起她冰凉的手，將她手里那个被捏得变形、还带著她体温和汗湿的小盒子拿过来，小心翼翼地握在手心，仿佛握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走吧，”他说，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我们回家。”
他牵著她，在无数道复杂目光——震惊、怜悯、嘲讽、敬佩——的注视下，挺直了脊背，一步步朝著后台更深处走去，將所有的喧囂、爭议和即將到来的风暴，都决绝地拋在了身后。
他们的背影在昏暗的通道口消失，像一个戛然而止的休止符，留下满场譁然与无尽的猜测。
导播间里，一个人看著监控屏幕上那两个离去的背影，气急败坏地摔了耳机：“妈的！反了！简直反了天了！封杀！必须封杀他！
“通知下去，后面他的所有镜头全部剪掉！一帧不留！谁敢再用他，就是跟天宇娱乐过不去！跟这个节目过不去！”咆哮声在狭小的导播间里迴荡，工作人员噤若寒蝉，纷纷低头操作机器，空气中瀰漫著紧张和恐惧。
而此刻，某个豪华包厢內，巨大的液晶屏幕正无声地播放著舞台上的混乱。
王琨看著被掛断的手机，愣了几秒，似乎难以置信有人敢先掛他的电话。隨即，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被螻蚁挑衅后的扭曲暴怒。
他猛地將昂贵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嚇得旁边作陪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顾辰”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阴鷙狠厉的光，“给你脸不要脸！你找死！”
他抓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飞快拨通一个號码。等待音响起时，他脸上的怒意迅速被一种刻意调整出的恭敬而带著一丝諂媚的表情取代。
“薇薇，”他的声音放柔了些，“出了点小意外那小子，骨头比想像中硬，敬酒不吃吃罚酒”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表明有人在听。然后，一个慵懒却冰冷彻骨的女声缓缓传来，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哦？
“有点意思。
“还以为只是个有点才华的愣头青，原来还有点脾气。
“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就，陪他再好好玩玩吧。
“我要让他跪著回来求我。到时候，我看他的骨头还能不能这么硬。”
谈话间，娱乐圈的一场风暴，已然登陆。无形的巨网开始撒向那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名字。
而牵著苏晚晴走出演播大楼，呼吸到2005年夜晚清新却微凉空气的顾辰，看著身边失而復得的恋人，眼神锐利如鹰，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要玩？
那就玩把大的。
这一世，老子倒要看看最后跪下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