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原很不理解。
这个世界看起来,生產力与他所知的封建社会差不多,只是管理机构有所差別。
根据前身的记忆,得知这里是由兴阳城的城主府管理一切。
而且,村民们对城主的信任不可谓不强,一直都坚信城主府会派人去救他们。
这样来看,城主府对兴阳城附近的管理,应该是相当得人心的才对。
那又为何会允许这些压抑的流民窟、以及隨意“挑选人口”的事情存在?
当灰衫帮的小头目送走了城里的老爷们,脸上恭敬瞬间消失。
他掂了掂手里一个明显沉甸甸的钱袋,隨手拋给旁边一个心腹,引起一阵笑声。
显然,这笔“介绍费”让他心情相当不错。
然而,当他转回身,面向流民时,脸色又瞬间拉了下来。
“都聚过来!”他站在石头上,叉著腰,“粥也喝了,老爷们也见了,真以为天上能掉馅饼?告诉你们,每天给你们吃的那些米粮,那可都是我们灰衫帮上下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不能白吃!”
他目光扫过人群,继续道:“想活下去,就得干活!现在有几桩活计派下来,都给我听好了!”
他开始高声宣读:
“张员外家的粮食熟了,要十个手脚麻利的去抢收!管两顿饱饭!”
“黑石洼的矿要三十个能下力气的!工钱没有,但管吃管住,干得好说不定就能留在矿上!”
“李记窑厂要十个搬砖的”
每念到一个相对正常的活计,人群中都会响起一阵骚动。
不少人立刻踮起脚尖,眼中充满了对“饱饭”的渴望。
这些工作虽然辛苦,甚至没有工钱,但至少看起来安全,是这里大多数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头目看著下面爭抢的人群,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直到他念到最后一项,声音不自觉地也压低了些许,带上了一丝忌惮和嫌弃。
“还有最后一个活计,谁愿意去?”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
刚才还爭先恐后的人齐刷刷地向后缩去,眼中充满了恐惧,刚才还拥挤的前排,瞬间空出了一大片。
这头目根本就没有说这活计是什么,就引得了人群这么大的反应。
显然,根本不用告知,他们就知道这排在最后的活计是什么。
窃窃私语声蔓延,带著颤抖。
“天爷是处理脏东西”
“不能去!绝对不能去!沾上就完了!”
“听说上次去清理河滩邪物尸体的那几个人,没两天就浑身长毛疯了”
“隔几天就要差人去,去过的人再也没回来!”
头目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显然,这任务派不下去是常事。
他强压著火气,提高了音量,甚至带上了一丝诱惑:“都他妈怕什么?又不是让你们去跟邪物拼命!要不就是搬搬东西,点点火什么的!听著!这活儿还有工钱!一天十个铜钱!”
十个铜钱!
这在流民窟简直是天文数字,足够买十个杂粮饼子!
然而,金钱的诱惑在“邪异”的恐怖面前,没有一个人动心。 更多人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生怕被点名。
头目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神变得凶狠:“怎么?都他妈想白吃老子的粥?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行!既然没人自愿,那我就点名了!你!你!还有你”
他的手指开始胡乱地指向人群中那些看起来最老实的倒霉蛋。
被指到的人瞬间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周围的人也纷纷避开,生怕被牵连。
就在这绝望即將蔓延开时。
“等等。”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眾人望去,只见人群边缘,那个看起来病懨懨的新人“石三”,举起了手。
沈原迎著所有人看疯子一样的目光,慢慢走了出来,对那头目道:“这活儿我愿意去。”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头目也愣住了,上下打量著沈原,想確认他是不是傻了或者得了失心疯。
他皱了皱眉:“你小子?就你这身板?你知道那是什么活儿吗?”
“知道。”沈原点点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被工钱打动的贪婪,“一天十文,够买好多吃的了。我就想挣点钱,买身好点的衣裳,下次也好被老爷们挑中。”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些可笑可怜,完美符合一个要钱不要命的形象。
头目盯著他看了几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好!算你小子有种!行,就你了!还需要四个”
周围的人群看著沈原,眼神复杂。
有看傻子一样的鄙夷,也有怜悯和惋惜。
“完了这新来的完了”
“为了十文钱,命都不要了”
“唉,小年轻,怕是根本不知道那活儿有多邪门”
沈原对此充耳不闻,他只是低著头,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金钱冲昏头脑的愚昧之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自己有多兴奋。
邪异侵蚀过的脏东西?
在別人眼中是致命的邪祸,在他眼中,却是行走的“修改次数”补给包!
这种活计,简直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
灰衫帮的头目看著凑齐的五个人,尤其是主动站出来的沈原,终於鬆了口气,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就你们五个!现在就跟他走!他会带你们去地方,告诉你们该干什么!”
一个面色不太好看的老灰衫成员走了出来,眼神阴沉地扫了沈原五人一眼,哑著嗓子道:“跟我来。”
这人一言不发,只是打了个手势,示意沈原等人跟上,然后便低著头,快步朝著流民窟外走去。
沈原和其他四个面如死灰的流民默默跟在后面。
灰衫帮派了手持棍棒的人跟著,他们不敢反抗。
气氛很压抑,脚步沉重,其中一人甚至开始哭泣。
他们没有走向城门,而是朝著更荒僻的方向走去。
越走越荒凉,人跡罕至,只剩下风声。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在远离官道的荒坡下,看到了一个简陋草棚。
草棚外,杂乱地堆放著一些工具:铁锹、钉耙、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木桶,还有一大堆乾燥的柴火。
草棚边,站著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