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中,外围迷雾还未彻底散去,焦糊味令人不適。
沈原走到那两具由善后营士兵转化的傀儡残骸旁,將它们体內的邪力吸收殆尽。
修改次数增加两次。
感受著体內再次增加的储备,他稍稍安心。
隨即,他立刻来到那两名受伤的士兵以及依旧眼神茫然的赵坎身边。
吸收。
他们刚被邪力侵蚀不久,量並不大,没能带来修改次数。
沈原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昏迷的云溪。
令他惊讶的是,云溪体內竟然异常“乾净”,邪力並不多。
“只疯狂地折磨心智?”
沈原眉头紧锁,这一切都透著不寻常的诡异感。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那片被雷霆生生炸出的焦黑凹坑,飞灰依旧在飘散。
他沉默著,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感慨。
说实话,他设想过今后在离尘手下被他如何穿小鞋,以及自己该如何反击,甚至还想过怎么干掉他
只是万万没想到,世事无常,最终的结局竟是如此。
那个有些势利、有些庸碌却又在最后时刻爆发出惊人勇气和决绝的老道士,就这样形神俱灭,只留下一本旧书和一片焦土。
沈原粗略地扫了一眼手中的古书。
封面老旧不堪,虽然快被翻烂了,但封面上那三个字还是十分显眼。
《天衍录》。
但现在绝不是探究的时候。
这里是个陷阱,得赶紧叫醒所有人,立刻离开。
与此同时,在另一侧的山坡上,浓密的灌木之后,一直有两双眼睛在冷漠地注视著山坳中的一切。
只是外围迷雾繚绕,他们看得並不真切。
其中一人性格跳脱,手舞足蹈地低叫道:“哎哟!哪来的雷法?!这动静!是谁?”
另一人听到“雷法”二字,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那话多之人见状,更是幸灾乐祸起来,他扭过头看著同伴,语气夸张:“仔细想想倒也不算太意外?离云观这几年被咱们折腾得是没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是道门正宗!我看吶,使出这手的,八成是那个刚进『窝』没多久的老道士!可外界不都传言他是个半吊子废物吗?”
听他这么一说,旁边的人脸色更是阴沉。
话多男子仿佛没看见,继续往他伤口上撒盐:“当然,我惊讶的不是雷法,我是在替你揪心啊!凌策!雷法一出,至刚至阳,你那好不容易才『扭合』成功的宝贝傀儡,多半是渣都不剩了吧?嘖嘖,这下你可怎么办?『食粮』没了,你怎么向上头交代?”
凌策冷哼一声,语气硬邦邦地回道:“管好你自己就行!还是多担心担心你那个宝贝『食粮』能不能按时培育成功吧!”
话多男子嘿嘿一笑,竟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翘起了二郎腿,显得极为自信:“我这边?万无一失!早跟你说了,我捡了个超级『食粮』!是真的捡的哦!”
这件事他显然在凌策面前炫耀过不止一次,但依旧乐此不疲。
“就在城外瞎逛,碰见灰衫帮那帮蠢货在扔『垃圾』。你猜怎么著?那个『垃圾』的意志力简直强得变態!居然硬挺著没死透,嘴里还不停念叨著什么『儿子』、『报仇』,拼了老命地往一个方向爬!”
“我就好奇啊,他到底想爬去哪儿?於是这一路上,我就暗中帮他吊著命。嘿嘿,不然就他那样子,爬不了几步就得咽气,哪能爬那么远?”
“你猜最后怎么著?他居然是想去以身饲邪!这简直太完美了!这样的『食粮』,我再精心『养』上一段时日,最后出来的东西,绝对惊掉你们所有人的下巴!”
凌策阴沉著脸,激將道:“说这么多,也不敢透露你那『食粮』到底藏在哪里。”
“嘿!说出来万一被你们截胡了怎么办?咱们自己人什么德性,我还能不清楚?”话多男子得意洋洋。
就在这时,他看见山坳中的雾气逐渐散开,这人连忙瞪大眼睛望去,直到看清那片焦黑的土地和空荡荡的凹坑,才猛地一拍大腿。 他故意拉长声调,用一种极其浮夸的遗憾语气道:“哎呀呀!果然没啦!早就告诫过你,你这『引邪入体』再『强行扭合』的路子不靠谱!天地间自然诞生的邪异,哪个不是先隱藏好本体,靠迷惑心智、慢慢汲取恐惧来壮大的?”
“你倒好,直接把它和一个死物糅在一起,看似一步到位,实则是把邪异最大的优势给拋弃了!本来嘛,就算傀儡被打坏了,邪异还能收回,大不了重头再来。现在好了,雷法之下,一起玩完!唉,可惜咯可惜咯!”
他嘴上说著可惜,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却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继续掰著手指头,仿佛在细数凌策的损失:“先让队友自相残杀,极大刺激那小道士的心神;再故意放跑一个,让他以为自己拼死救下了一个,心里存下一点希望的种子”
“然后用一夜的时间,慢慢折磨扭曲他的心智,把这希望酿成最毒的酒;最后,让那个他以为救下的『倖存者』化作傀儡现身,亲自碾碎他最后一点幻想,彻底击穿他的心防这样种出来的『食粮』,品质绝对是上上之选!可惜啊,现在全泡汤咯!”
说到这,他忽然轻“咦”一声,仔细看去,发现现场早已没了老道士离尘的身影,反而是一个陌生的少年人保持著冷静,正在组织眾人撤离。
“不会吧?”他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讶,“难道是这小子施展的雷法?这个年纪?可能吗?但那確实是纯正的道门雷法气息!”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起来:“抓回去!必须抓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来不及了!”
凌策忽然摇头,目光望向另一个方向。
话多男子顺著他视线望去,脸色也顿时一变,低声咒骂:“妈的!那群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黑袍杂碎,真是阴魂不散!”
只见远处,一个全身都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著他们所在的山坡疾驰而来。
话多男子眯眼仔细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听说他们以衣角绣纹区分地位糟了!是鹤纹!快”
那个“逃”字还没说出口。
噗嗤!
话多男子猛地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从自己腹部穿透出来的刀尖,又艰难地回头看向面色冷漠的凌策。
凌策的声音冰冷得可怕:“我不擅长逃跑。所以,只能辛苦你帮我拖住他了。你放心,你藏起来的那处『食粮』,我会替你『好好』接手培育的。而且”
他手腕猛地一拧。
“你的话,实在太密了。下辈子,记得安静点。”
说完,凌策猛地抽出刀,任由同伴软软倒地。
他最后狠狠看了一眼山坳中正在离去的沈原,將那少年的面容死死刻印在脑海里,隨即身形一闪,迅速消失。
“凌策”
话多男子捂著不断涌出鲜血的腹部,眼中充满了愤怒。
此时,那黑袍人已然逼近。
看到对方衣角那清晰的鹤纹,深知其含义的话多男子彻底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他强撑著跪倒在地,急声道:“我我知道很多內部情报!留著我!我对你们有大用!”
然而,那黑袍人靠近后,宽大的袖袍隨意一拂。
话多男子的头颅瞬间离体,脸上还凝固著乞求的表情。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重重倒地。
黑袍人冷冷道:“聒噪!另一个人,显然会比你有用得多。”
说完,他身形一动,便欲朝著凌策逃走的方向追去。
然而,就在动身之前,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下方正在撤离的沈原一行人,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张捲起的画像,展开比对。
“哦?”
黑袍下传来一声轻咦,似乎感到有些意外和玩味。
他看了看凌策逃走的方向,又看了看山下的沈原和赵坎等人,只是略一沉吟,便做出了决定。
身形一转,依旧毫不犹豫地朝著凌策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