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善后营,压抑的气氛並未消散。
按照流程,他们需要先將运回的那三具尸体送去指定的处理地点。
王胜对沈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叶小哥,后面这些杂事我们来处理就行,您累了一天,先回去歇著吧。”
沈原点点头,他知道这是规矩,也是王胜的好意。
接下来本该是由营中修士为出任务归来的人员进行一次详细的检查,確认他们贴身的护身宝物是否失效,身体有无被邪力侵蚀的跡象。
以往这个活是离尘道长的。
但如今,离尘已逝,上面派来接替的人还不见踪影。
负责登记的老文书也是一脸为难,最后只能对王胜等人反覆叮嘱:“规矩不能破,但又没大人主持这样,你们几个,这两日切勿隨意走动,密切留意自身有无异状,一旦发现任何不適,立刻上报!”
王胜等人应下,脸上却是一片麻木,显然对这种缺乏实际保障的“观察”早已习惯。
沈原倒是乐得清閒。
出一次任务,意味著他有两三天的休整时间。
这正合他意,他迫切需要利用这段时间,提升实力。
回到那间单独的营帐,他倒头便睡,並非因为身体疲惫,而是要让精神彻底放鬆。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沈原便已醒来,精神奕奕。
他再次来到了那处熟悉的僻静树荫下。
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他摒弃杂念,开始了今日的修炼。
首先依旧是【离火咒】。
他心神凝聚,体內那缕比昨日又粗壮了几分的元气迅速向掌心匯聚,与天地间稀薄的火属元气建立连接。
“离火为引,燃!”
噗!
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应声而出,在他掌心欢快地跳跃。
今日的凝聚速度明显快了一线,火焰的顏色也更显凝实。
他不断练习,散而復聚,凝而再散,力求將施法的前摇缩短到极限。
每一次元气运转,都带来经脉微微的灼热感,但他甘之如飴。
接著,是更为凶险的【引雷决】。
他盘膝坐下,精神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感应並引导著狂暴的雷煞之气。
霸道的能量再次涌入经脉,带来的依旧是那种仿佛无数钢针穿刺、又麻又痛的极致体验。
“嘶”
沈原额角青筋暴起,汗珠滚落,但他咬紧牙关,默默承受。
这丝雷煞之气在特定经脉中运转,淬炼著他的身体,也磨练著他的意志。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通往强大的正途。
修炼中途,他停下来调息回气。
也就是这时,他若有所觉,侧头望去。
只见云溪不知何时又来了,依旧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地看著他修炼,没有出声打扰。
他背上背著一个小小的行囊,一副要远行的打扮。
沈原索性收功,朝他点了点头。
云溪这才快步走过来,脸上带著一丝歉意和羡慕:“叶小哥,久等了。看你修炼入神,实在不忍打扰。”
沈原的目光落在他背后的行囊上,眉头微皱:“要走?”
“嗯。”云溪点点头,神色有些复杂,“离元师叔临走前嘱咐,让我儘快返回离云观,不得在此久留。”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对沈原透露道:“师叔说,似乎有一股不明的势力,在刻意针对我们离云观和不觉寺的弟子。他说除了观內,外面恐怕不再安全了。”
他看向沈原,眼神真诚:“叶小哥,你天赋之佳,道法精进之速,乃云溪平生罕见。若是埋没於此,实在可惜。你若愿意,云溪可代为引荐,加入我离云观,想必以你的资质,必定前途无量,也能得师门庇护。”
然而,沈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缓缓摇了摇头,谢绝了这份好意。
离云观?
那里听起来就是邪异的绝地。 安全、正统,但也意味著他將失去吸收邪力的机会。
“不用了,我觉得这里挺好。”
云溪轻轻嘆了口气,不再劝说,只是郑重提醒道:“那叶小哥千万要小心。你虽非我道门正式弟子,但外人却不知晓。你身怀道法,在外人眼中,便可能与离云观有关联。在外行事,定要当心,莫要莫要步了我之前的后尘。”
显然,上次小队近乎全军覆没的惨剧,他依旧耿耿於怀。
“嗯,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沈原能感受到对方的好意,认真道谢。
“哦,对了,这个。”
云溪从行囊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整整齐齐的长方形物件,小心地递给沈原。
沈原接过,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本崭新的线装书册,封面上《天衍录》三个字还很新。
“《天衍录》的抄本。”云溪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我答应过你的。抄录完后,我仔仔细细对照原版核验了三遍,应当一字不差。”
沈原看著手中这抄本,再想起那本破旧不堪的原册,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触动。
这云溪,性子虽有些软糯,但这份守信和认真,著实令人敬佩。
他收起书,对著云溪,认真地拱手道:“多谢!”
云溪反而连忙摆手:“是我该谢叶小哥才是。师父的传承,能由你这样的人修习,想必他老人家也会欣慰。”
他顿了顿,拱手作別:“那叶小哥,云溪就此別过。若今后有事需要相助,可来离云观寻我,云溪自当义不容辞。”
“放心,我不会客气的。”
沈原点点头,客套了一句。
目送云溪的身影消失在营地外的土路尽头,沈原收回目光,再次沉浸到修炼之中。
或许是心无旁騖,或许是日积月累,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缕元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施展【离火咒】时愈发顺畅,威力也提升了。
【引雷决】淬体的痛苦依旧,但他承受的时间却稍稍延长了些许。
这种一分耕耘一分收穫、能清晰感知到自己正在变强的感觉,让他沉醉其中,几乎有些废寢忘食。
月落星沉,旭日东升,又是一日。
临近傍晚,沈原再次並指念诀。
“离火为引,燃!”
嗤!
一道火线瞬间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数步之外的树干上,啪的一声炸开一团耀眼的火,留下一片焦黑!
施法速度,已然极快!
虽仍比不上符籙的瞬发,但已完全可用於实战!
沈原长长吁出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对自己的进步速度,已然相当知足。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掌声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很好。”一道温和清朗的声音隨之响起,“手印简洁,口诀精准,元气引导也颇具章法。只是这元气自丹田出,略显滯涩,若能再圆融三分,威力当能再增一成。”
来人一语便道破了沈原目前修炼的关键缺陷!
沈原猛地一惊,豁然回头!
只见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正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看著他。
这年轻人一副风尘僕僕的模样,髮髻有些鬆散,几缕髮丝垂在额前,身上的粗布衣服沾了不少泥点和草屑,脚上一双布鞋更是磨损得厉害,边沿都开了线。
他斜挎著一个洗得发白的旧行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赶了很远路的落魄书生或游方郎中。
奇怪的是,沈原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丝毫威胁,反而有种莫名的寧静安详之感,仿佛此人天生就能让人心神安定。
“你好,请问你是?”
沈原压下心中惊疑,率先开口询问。
来人闻言,笑著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很是隨和地自我介绍。
“你也好,我叫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