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线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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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贵的漆黑轿车缓缓剎停在一栋攀著常青藤的老旧写字楼底下。

灰墙、红砖,水泥地,锈跡斑斑的护栏,蒙著灰的玻璃窗。

年久失修、裸露出电线的路灯,还有绿绿的低俗gg牌,浓妆艷抹的女郎在gg里以张扬浮夸的动作妖嬈扭动身躯。

澄澈如洗的天空之下,一只被餵得膘肥体壮的秋田犬正在写字楼用柵栏围住的院子里自娱自乐的撒欢。

注意到门外接近的铁坨子,它摇晃著尾巴,非常激动地朝著这台身价相当於它狗命几万倍的“梅赛德斯-迈巴赫s680”连声嚎叫。

车窗降了下来,安立透用非常不耐烦的眼神隔著柵栏门瞪向了这只吵闹不已的秋田犬。

刚才还激动不已的狗子立刻缩起身体,四肢蜷曲,似乎想要呲牙,但仿佛是察觉到了某种莫名的危机感,默默夹著尾巴,一声不吭地逃跑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白钟鸣子注意到了这一幕,“你为什么要嚇唬它?”

安立透给车熄火,然后解开安全带,“看它不顺眼。”

“大叔完全是利己主义的人啊。”

白钟鸣子把手按在了安全带上,“但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情绪感受而做决定,很容易被当成中二病吧?”

安立透打开车门,“你该不会以为我选择帮助你,是出於某种正义性的个人目的?”

“难道不是吗?”白钟鸣子有些困惑地反问他。

安立透敏锐意识到了两人之间思考与认知层面的分歧正在让白钟鸣子对自己產生严重的误解

但在安立透看来,这种误解並不是坏事。

毕竟如今是他需要利用这间事务所的主人、也就是白钟財团大小姐的身份替自己做掩护,藉此避免在警视厅针对“死神”的內部调查行动里露出破绽。

更何况,能够以“个人正义主义者”的身份更加密切地参与到这场“间谍过家家”的游戏里,安立透在获得许多生活上的便利的同时,或许还能进一步通过白钟鸣子去接触到一些超出他职权的情报。

於是此时此刻面对高中生的疑问。

早已经將职场阿諛奉承的技术锻链到炉火纯青之境界的安立透抿著嘴唇,以欲言又止的沉默,还伴著一种浅显答案仿佛要呼之欲出般的神情进行无声的回答——

果不其然,白钟鸣子像是得到了隱晦的认可和激励似的,暗自欣喜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然后跳下了车。

轻快的动作里表现出少女欣喜而感激的心情。

虽然她作为一名高中生,有著不可思议的执行力和匹配得上“侦探”名號的分析技能。

但她毕竟只是一个高中生。

人类无法想像到自己认知之外的事情。

十七年的阅歷註定了她无法以最恶劣的想像去揣测一位在纸面资料里乾乾净净的警察的內心。

推开了没有上锁的柵栏门。

庭院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打理,显露出与外面相仿的荒凉景象。

安立透主动走在前方,踏足这片没有任何生活气息的领地。

“收留了结城同学的那个老人是叫什么名字?”

“斑目卓。十年前在东京业內很有名气的画家和书法家,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得罪了当红的议员,从此在画坛上丧失了立足之地。据说后来他好几次尝试开设绘画相关的补习机构,但都以失败告终,现在只能消耗所剩无多的积蓄,在贫寒里蹉跎晚年。”

“这间写字楼就是他三年前买下的一座因为怪异问题而在民间舆论之中被迫荒废的『鬼宅』。”

白钟鸣子如数家珍地说著,但事实上,她只是在复述自己前不久用一通电话得到的情报。

安立透站在写字楼岁数比他还大的防盗门前,试探性地按下门铃

没有任何反应。

门铃早就坏了。

沉寂的时间里,这座不会言语的建筑似乎是在等候一位不会归来的女孩。

如此,只好以最失礼的方式敲门了。

“您好!请问有人在家吗?!”

“我是私立樱神的白钟!是结城琴音的同班同学!”

白钟鸣子的声音迴荡在死气沉沉的庭院里。

当然,仍旧是无人应答。

气氛略微显得尷尬。

毕竟白钟鸣子的脸皮算不上特別厚,从小到大的教养让她不擅长大喊大叫著说话

仿佛是恼羞成怒了,她咬著牙,拉开了自己离开事务所之时带出门的背包。

“大小姐,你是准备在一位警察面前擅闯民宅吗?”

安立透看向正在从隨身携带的小背包里翻找开锁工具的白钟鸣子。

白钟鸣子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非常情况,当然要使用非常手段!”

安立透没有阻止她,只是让开半个身位,“请。”

白钟鸣子闷闷不乐地凑上去,试图破解这个老得掉渣的门锁。

出奇的是,门锁居然是坏的。

在白钟鸣子的轻飘飘的推动之下,这扇防盗门伴隨生锈轴承相互摩擦发出的艰涩声音,慢吞吞地敞开了。

门內的空间黑黢黢的,显示出恐怖片里应有的脏乱与昏暗。

好像只要两人一起走进去,这扇门就会在“吱——呀”的怪叫里自行闭合。

很近的距离,安立透能看到白钟鸣子猛得打了个哆嗦。

原来这傢伙怕鬼啊

但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因为世界上確实是存在著真正意义上的“鬼魂”与“妖魔”,这种超自然的存在能够確实地对人类造成致命性的杀伤。”的正式干员,早在几年前的培训里,他就彻底克服了包括“门后突脸”、黑暗里突脸”、“走廊拐角突脸”在內的一系列涉及到怪异的紧急状况。换而言之就是对常规意义上的怪谈失去了畏惧,能够镇定自若地面对未知的环境。

特警先生重新越过了高中生侦探,走进了一片黑暗的大厅。

白钟鸣子犹豫了一下,然后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 她唯恐自己跟丟了,或者被安立透甩在身后,紧张地加快脚步,保证自己处在一个隨时可以伸手就拉住安立透衣服的距离。

“我能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吗?”

白钟鸣子带著颤音的话语在安立透身后传来。

“不必了。”安立透找到了电灯的开关。

他按下开关,头顶立刻是一阵忽明忽暗的光芒闪烁,隱约能听到电流窜动的刺啦声。

紧接著是感受到衣袖后方传来了拉扯感。

安立透下意识地回头,就发现白钟鸣子已经不声不响捏住了自己的衣袖。

“你在做什么?”

“我我紧张。”不愧是敢於挑战侦探行业的名门大小姐,居然能坦率面对內心的真情实感。

“紧张是正常的,对於认知生命的恐惧,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除非经过专业的训练,否则没办法摆脱这种恐惧的影响。”

安立透把视线从白钟鸣子略显苍白的脸蛋上收回,然后看向了灯光照耀里的大厅。

大厅的柜檯前方,一个瘦瘦高高的影子变得清晰了。

一个非常老的男人背靠柜檯坐在地上闭目小憩,像件溅蚀殆尽的壁画。悠久的岁月使他色彩灰暗、又浑身发皱,正如地理书上遍布裂纹的矿石或者几代人锤链的谚语。

外界连续的动静,终究是把他从睡意里惊醒。

他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眼眸里遍布血丝,显然是积累了彻夜未眠的疲惫。

“您好,斑目先生。”

既然要面对的目標不是妖魔鬼怪之流,白钟鸣子很顺利地就发挥出自己作为大小姐的气品与胆识。

她越过了安立透,大大方方地尝试著打开话题。

斑目卓怔然地看了白钟鸣子好一会儿其实是在看著她的那身校服。

“你是来找琴音的。”他以篤定的语气说。

“是的。”白钟鸣子弯下腰,“请您告诉我关於结城同学的事情。”

“是学校拜託你们来调查的吗?”斑目卓的视线越过了白钟鸣子,看到了她身后的安立透。

干练而不失职场礼节的打扮,应该是警察。

白钟鸣子回答,“您可以这么认为。”

斑目卓深呼吸,然后扶著身后的柜檯就要起身。

但一个踉蹌,却险些摔倒。

白钟鸣子並不擅长照顾人,所以没有上去搀扶。

只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刚刚应该帮忙,於是在內心里稍微感受到了某种若有若无的罪恶。

安立透则像是彻底看破了一些社会风气与社会现状,面对旁人的窘迫,只是事不关己般的冷眼相待,完全不像一位在普遍认知里与“正义”一词掛鉤的在编警察。

斑目卓把两位客人带进了自己的画室。

画室很宽敞,虽然里面没有任何的家具与装潢,完全就是光禿禿的水泥地搭配一些画具和画布,还有几桶顏料——

但宽敞画布上描绘的星空、高塔,少女与月亮,细腻的笔触与融洽的色彩,却带给旁观者们难以言喻的视觉衝击。

这是一种童话般的幻想和憧憬,犹如梦想白马王子拯救的怀春少女般纯洁可爱的心思。

在白钟鸣子看来,这就是一个被困在高塔之上的公主,正在孤独的夜幕之下期待被人拯救的故事。

就像是《竹取物语》里的辉夜姬,隔著朦朧的黑暗憧憬皎洁月光所象徵的一种虚无縹緲的情愫。

安立透同样在欣赏这幅画。

但他的注意力却不在高塔顶端的“公主”,而是落在了“公主”正在仰望的夜空

儘管没有描绘公主的脸,但她却是以一种近似於“瘫软”的姿势跪坐在地上。

可以有两种理解,其一是公主坠入爱河,在少女恋心的衝击之下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其二是

黑暗里存在著让她恐惧到连站立都无法做到的某种可怖事物。

安立透仔细观察著那片斑斕的黑色染料大肆涂抹的“夜空”。

大块的黑色与黑色之间居然存在著刻意加深的线条,就像是一袭黑色长袍上的褶皱。

再仔细看,那一弯形状扭曲的明月似乎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握住了,要作镰刀般被挥舞著劈砍下来。

画室里忽然响起了咳嗽声。

是斑目卓。

“这是琴音的画。”

老人以沙哑的声音说,“它还没有名字,因为它只是个半成品。”

“如果你们要询问我关於那个孩子的事情首先我要告诉你们,直到她失踪之前,她都一直在这间画室里尝试著完成这幅画。”

“请问有她待在画室里的具体时间吗?!”

白钟鸣子强迫自己从一种震惊与敬佩的心情里清醒过来。

虽然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女高中生同能够仅凭假期就完成如此杰作实在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但假如找不到她本人,再是杰出的才华都只不过是让人在未来徒增惋惜之情。

斑目卓稍微思索了一下,“整个假期,她基本上都待在这里。”

“那她还有接触过其他人吗?比如同学或者老师。既然您说她假期时间基本上都待在这间画室里,那么请您务必回想一下她除了这间画室以外其它去过的地方!”

“啊,当然有,”斑目卓小声说,“你跟琴音是同班同学吗?”

“是的。而且我是2-a班的班长。”

“那你应该知道,她的成绩並不是很理想,所以放假的那天,她带著学校里推荐的补习班的传单回家来找过我”

“您答应了?”

“不不不,只是只是答应了让她去补习学校里旁听一节公开课”

如此说著,老人似乎感到羞愧了,深深埋低了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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