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的空气,凝固了。
那名护卫统领,象一座沉默的铁山,横亘在李武与王德海之间。
他身上那件厚重的黑铁铠甲,没有一丝多馀的装饰,每一道划痕,都诉说着战场的残酷。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一股如山岳般沉凝的气场,便将李武之前营造的所有嚣张、狂放的气焰,都压了下去。
整个大厅,被一种无形的重量笼罩。
那些原本被李武吓得禁若寒蝉的家族族长们,此刻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看出来了。
这才是郡守府真正的底牌。
这才是王德海敢设下这场鸿门宴的底气所在!
“李将军,酒喝得差不多了,不如,就让我这护卫统领,陪你松松筋骨?”
王德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再也无法掩饰的森然杀机。
他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武。
“他叫石山,【盾串行】七品,别的不会,就是皮糙肉厚,最是经打。”
“将军神勇,正好可以拿他,好好醒醒酒。”
话音落下,那名为石山的护卫统领,动了。
他没有拔刀,而是从背后摘下一面与他半个身子差不多大的圆形黑铁重盾。
咚!
重盾顿在地上,坚硬的青石地板,以盾牌的落点为中心,蛛网般裂开。
一股无形的罡气,从他体内涌出,复盖在盾牌表面,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的光晕。
那光晕厚重,凝实,仿佛能抵挡世间一切的冲击。
【盾串行】七品特性——不动如山!
李武醉眼朦胧地看着那面大盾,还有盾后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突然咧嘴笑了。
“乌龟壳?”
他提着刀,摇摇晃晃地走上前,用刀鞘敲了敲那面盾牌,发出“梆梆”的闷响。
“王郡守,你这是看不起我李某人啊。”
“打个人而已,还给我找个挨打的靶子?”
“你怕我失手,把他打死了?”
他的话,轻挑,无礼,充满了嘲讽。
石山的面甲之下,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有听到。
王德海的嘴角,却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
“将军放心。”
“石山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死不了。
“好!”李武大喝一声,退后两步,刀锋指向石山。
“那老子今天就看看,是你的壳硬,还是老子的刀,更硬!”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与之前那副醉醺醺的样子截然不同,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出!
手中的《破风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灿的银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石山的面门!
快!
霸道!
【狂刀】特性,全力发动!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石山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微微沉腰,将那面重盾,挡在了身前。
下一瞬!
刀锋,斩在了盾牌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大厅内轰然炸开!
那声音,不象金铁交鸣,更象是一柄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了一口古钟之上!
恐怖的音浪,混合着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离得近的几张桌子,上面的杯盘碗碟,瞬间被震得粉碎!
一些修为较弱的家族子弟,更是被震得耳膜刺痛,气血翻涌,狼狈地捂住了耳朵。
烟尘弥漫中,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场中。
只见李武的刀,被那面盾牌,稳稳地挡住了。
而持盾的石山,双脚如同生根一般,死死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硬吃了李武这狂暴的一刀!
“好!”
“石统领威武!”
有几个与郡守府亲近的族长,忍不住大声喝彩。
他们脸上,之前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快意。
任你刀法再霸道,攻不破防御,又有何用?
王德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
这就是【盾串行】!
同品级之中,最无解的存在!
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纯粹的,无法取巧的方式,告诉李武,在南阳郡,谁,才是天!
李武一击不成,手腕一翻,刀势再起!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旋风,围绕着石山,展开了水银泻地般的疯狂攻击!
铛!铛!铛!铛!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整个大厅!
刀光,如同狂风中的暴雨,从四面八方,斩向石山的每一个角落!
劈、砍、撩、刺!
李武将《破风刀》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每一刀,都蕴含着【狂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
然而,无论他的刀法如何变幻,如何刁钻。
石山,始终只用一面盾牌。
盾牌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总能以最精准的角度,最稳固的姿态,挡住李武的每一次攻击。
李武的每一刀,都象是斩在了无法撼动的高山之上,除了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花和震耳欲聋的巨响,再无任何建树。
一连三十六刀!
李武一口气斩出三十六刀,刀刀致命,刀刀狂暴!
当最后一刀落下,他猛地后退,与石山拉开了距离。
整个大厅,一片狼借。
地面上布满了刀痕,墙壁上,柱子上,也都是被逸散的刀气划出的深刻沟壑。
而石山,依然站在原地。
他脚下的地面,已经完全碎裂,下陷了半尺。
但他本人,和他手里的那面盾牌,毫发无损!
甚至连握盾的手,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斗。
“呼呼”
李武拄着刀,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是消耗巨大。
他那张本就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此刻更红了,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反观石山,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高下立判!
“哈哈哈哈!”
王德海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张狂。
“李将军!如何?”
“我这护卫统领,还算经打吧?”
“还要不要,再来几刀?”
他身后的那些族长们,也纷纷附和,嘲讽之声,不绝于耳。
“什么【刀串行】天才,我看就是个笑话!”
“花里胡哨,连人家的防都破不了!”
“力气用完了吧?现在知道,南阳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了?”
苏文心和柳七娘,神情凝重,两人一左一右,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就在这片嘲笑声中,李武,突然也笑了。
他直起腰,脸上的“醉意”和“疲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明,无比锐利。
那是一种,看穿了猎物所有伪装,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眼神。
“原来如此。”
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热身结束了。”
什么?
王德海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嘲讽,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不明白李武这句话的意思。
但下一刻,他们就明白了。
李武,再一次动了。
他没有象之前那样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只是平平常常地,一步步走向石山。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象是踏在众人的心跳之上。
他手中的《破风刀》,刀身上,开始亮起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光芒。
不再是【狂刀】的狂暴与炽烈。
而是一种,内敛,幽深,仿佛能斩断一切有形与无形之物的,锋锐之光。
八品【刀串行】特性——【破罡】!
专门无视,并摧毁低品级护体罡气的特性!
石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他面甲下的双眼,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他将全身的内息,疯狂灌注到盾牌之中,那土黄色的罡气光晕,变得更加厚重,几乎化为实质!
李武,走到了石山面前。
他高高举起了刀。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朴实的一记下劈。
这一刀,看起来,甚至没有之前那狂风暴雨般的三十六刀,有任何一丝的气势。
平平无奇。
但王德海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石山,更是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用尽全身力气,将盾牌迎向那落下的刀锋!
刀,落下了。
没有预想中那震耳欲聋的巨响。
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李武的刀,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了一块牛油。
无声无息。
那层厚重无比,之前挡住了三十六记狂暴斩击的土黄色罡气光晕,在刀锋之下,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就那么被直接切开了!
然后,刀锋,落在了黑铁重盾的本体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彻全场。
那面号称南阳郡最坚固的盾牌,从刀锋接触的地方开始,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那裂纹,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蔓延了整个盾面!
紧接着。
哗啦!
整面盾牌,碎了!
碎成了上百块大小不一的铁片,散落一地!
而李武的刀,去势不减。
噗嗤!
刀锋,斩入了石山的左肩,深可见骨!
鲜血,狂涌而出!
“啊——!”
石山,这位不动如山的【盾串行】强者,终于发出了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痛苦的咆哮。
他高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站稳,单膝跪倒在地,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捂住不断喷血的伤口,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骇然。
他最引以为傲的防御,他视若生命的盾牌,被一刀斩碎了!
大厅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象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场中那血腥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王德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比墙壁还要苍白。
他看着自己最强的王牌,如同败犬般跪在地上,看着那满地的盾牌碎片,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斗起来。
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
如此,干脆。
李武缓缓收刀,刀尖上,一滴鲜血,滑落,滴在地上。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石山一眼,只是转过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拿起桌上那只啃了一半的烧鸡,又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碍事的苍蝇。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主位上,那个失魂落魄的郡守大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鸡肉塞满的牙。
“王郡守。”
“你这个龟壳,不太行啊。”
“一刀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