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典乐他一个咸鱼翻身坐起来,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探了探脑门的温度。
没发烧,呼吸顺畅,四肢有力。
看来自己昨天赌对了,那锅鸡汤要么没病毒,要么就是自己的体质碰巧扛住了。
他推门出去,潘永福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手里拿著包咸菜就那么干吃。
赵柱和王德华也来了,两人眼圈都是黑的,显然一夜没睡好。
“小师傅,村口已经按你说的,用木头和拖拉机给拦住了。”王德华递过来一个还冒著热气的馒头,“但是真的有用么。”
王德华说对了,封锁措施的推行,比恆大还款还难。
下马石村唯一的出口被堵死,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在熟悉地形的村民眼里,这跟马奇诺防线没两样。
下午,典乐跟著王德华巡查到村子后山,就听到一阵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猫著腰凑过去。
只见一个瘦高个村民正踩著石头,鬼鬼祟祟地想把一个装满鸡的笼子递过围墙,墙那边,一个骑著摩托车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李二狗!你干什么!”王德华气得大吼一声。
那个村民嚇了一跳,手一抖,鸡笼差点摔下去。
他回头看到典乐两人,不仅没半点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嚷嚷起来:“我家的鸡好好的,凭啥不让卖?城里人都等著我送货呢!你们这是断我財路!”
典乐走上前,无奈地看著他:“要是疫情因为你传到镇上,你还得进去蹲几天,你自己算算,哪头划算。
李二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里还在嘟囔:“嚇唬谁呢”
典乐没再跟他废话,直接转头招呼王德华,“王师傅,回去报警吧,就说有人恶意传播重大动物疫情。”
其实报警也没用,毕竟上头还不知道这码事。
可村民不知道啊,所以李二狗脸都白了,墙那头的人一听要报警,油门一拧,一溜烟就没了影。
李二狗只能灰溜溜地把鸡笼又搬了回去。
典乐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却一点也轻鬆不起来。
堵住了一个李二狗,还有王二狗、张二狗。
要快点才行可村里能帮上忙的就自己、王兽医、潘老爷子两个半人。
唉,更大的麻烦是物资。
“没了!一滴都没了!”王德华拿著空了的消毒液桶使劲摇晃,“村委会送来的那点东西,连给赵大叔家做个深度消毒都不够!生石灰也是,说是送来一百斤,我看著顶多五十斤!”
病料样本的保存也是问题,单出送一个的话不会引起重视,要多送几天的才行。
可没有专业冰盒,样本送不出村,就无法確诊,封锁可以暂时靠潘老爷子的威望做,可不能持续
典乐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村口小卖部的冰柜上。
半小时后,小卖部老板目瞪口呆地看著典乐把店里所有的冰棍都扫荡一空。
王德华眼睁睁地看著典乐把採集好的鸡肝和脾臟样本用塑胶袋层层包好,標上日期,塞进一个旧暖水壶里,再把所有冰棍都懟了进去。
“这这能行吗?”王德华看著这不靠谱的手工冰盒,满脸的怀疑。
“死马当活马医吧。”典乐盖上盖子,“先这么存著,等村里这边稳住了,我亲自跑一趟镇上邮局。”
连续两天,典乐、王德华、潘永福几乎没怎么合眼。
白天,他们像三尊门神,守在村口、村里巡视、指导村民消毒、深埋。
到了晚上,又得轮流在卡点值守。
高强度的工作和精神压力,让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典乐和王德华还好点,但潘永福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差,原本只是偶尔的乾咳,现在变得又深又频繁。
典乐不止一次劝他去休息,都被老爷子用拐杖给顶了回来。 “老子当年在阵地上趴三天三夜都没事,这点活算个屁!”
话是这么说,可他拄著拐杖的身体,却晃了晃。
典乐更头疼了,这时候村口传来一阵骚动。
土路的尽头,出现了两个身影,一高一矮,背著巨大的登山包,满身泥点。
看清来人,典乐愣住了。
潘婉?祁灵秀?
她们怎么会来这里?
祁灵秀一看到潘永福,眼圈当即就红了,扔下背包就扑过去抱住老爷子的胳膊,话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潘爷爷!你和典乐怎么来这种地方这么多天!我以为你们白天来晚上就回来!”
潘永福差点被她撞翻,脸上带笑,但嘴上骂骂咧咧:“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这不是有疫情么,我们走来走去不就把病毒带的到处都是!”
可他那只没拿拐杖的手,却宠溺地拍了拍祁灵秀的后背。
潘婉走过来,虽然也累得气喘吁吁,但还是先打量了一下典乐和潘永福,看到他们的神態,眼神里全是心疼。
她看了看自己的爷爷,嘆了口气,然后把一个医药箱递给典乐:“我原本以为你们一天就差不多,没想到这么久,怕你们在这边条件不好,带了些退烧药、肠胃药和抗生素,还有”
她指向另一个大包:“我出发前托同学从实验室借了几个冰盒,想必你们用得上。”
典乐看看潘婉指著的那个包,感觉像是看到了落在自己眼前的空投。
一问才知道,两个姑娘是打车来的,结果司机看到前面的烂路,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开。
她们硬是背著十几斤重的东西,在泥地里徒步走了快两个小时。
两个女孩到来后马上想加入了典乐几人的防疫工作,但三人都不让二女靠近养鸡场。
可这两人又十分执拗,非要帮忙,於是安排她两做配置消毒液这种不大需要专业知识的事情。
潘婉不动手能力极强,看过王德华配消毒液后,立刻接过工具,自己动手。
祁灵秀倒是也想帮忙,结果不是打翻了消毒桶,就是差点把口罩掉进石灰坑里。
典乐看著她思索了一下,把她拉到一边,塞给她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你別干这个了,有个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什么任务?”祁灵秀一脸期待。
“去跟村里的婶子大娘们聊天。”典乐指著那些聚在远处观望的妇女,“別跟她们讲什么病毒啊疫情啊,就给她们算帐,算算万一拖下去,鸡死光了,一分钱没有,还得欠一屁股债。”
祁灵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在动嘴这件事上,天赋惊人。
在別人洗菜的时候念叨,在別人做饭的时候念叨一刻不停。
没过多久,村里的舆论风向就变了,那些原本牴触的村民,开始主动过来询问自己怎么做会有补偿…
以及那姑娘什么时候走。
深夜,轮到他巡查。
他走到后山掩埋点附近,確认没有盗挖痕跡后,准备转身回去。
就在这时,一阵眩晕让他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扶住旁边的大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
不对劲。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掌心一阵发热。
坏了。
淦,不会中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