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乐出了门，他妈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把那十万块钱抱在怀里，找了个柜子塞进去，还觉得不保险，最后把柜子乾脆放进了臥室。
亲戚们眼巴巴地看著那笔巨款消失，又看看不远处的典乐，一个个坐立不安。
典乐和方圆刚准备上车，二舅妈就第一个冲了上来，笑容满面地拉著典乐的手。
“哎哟，乐乐啊，二舅妈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你看，你表弟小伟最近想在城里做点小生意，还差点钱，你能不能帮衬一下？”
她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其他亲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立刻围了上来。
小伟表哥也在一旁苍蝇搓手：“典乐哥，我想开个洗车店，差几万块周转。”
“是啊是啊，”三姑父也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乐乐啊，我牛场最近想扩建，资金有点紧张，你看你”
一时间，院子里嘈杂起来。
“乐乐，你表妹今年上大学，学费还”
“典乐啊，你五叔我”
方圆站在车门边，看著这一幕，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不理解。
这些人，是他的亲戚？典乐欠了这些人多少钱？
典乐看著这些亲戚们，心里一阵冷笑。
上辈子，就是这帮人，在他刚开小饭店手里没钱的时候，他妈生病住院，他去借钱，总共借给他11块钱。
甚至二舅妈哭穷说家里老鼠洞都掏不出一个钢鏰，转头就给小伟表哥买了最新款的手机。
重活一世，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些人，毕竟哪怕是亲戚，借钱是情分，不借是本分。
可当他们再一次露出这副嘴脸的时候，典乐发现，情分个毛，有些噁心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他没有发作，甚至脸上还带著微笑。
然后，他目光落在最先开口的二舅妈身上：“二舅妈，你不是说小伟在城里国企工作吗？铁饭碗，福利好，上个月还提了新车，市中心那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也买好了，怎么还会差这几万块钱？”
二舅妈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支支吾吾地想解释，嘴巴张了几下，却发现自己之前吹过的牛，现在全成了堵住自己喉咙的石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伟表哥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
典乐没再看她，又转向旁边的三姑父：“三姑父，我记得过年的时候，你还拍著胸脯说，等我毕业了就去你的牛场帮忙，给我开高工资，怎么这才几天，你自己的牛场就资金紧张了？”
三姑父的脸也垮了下来，訕訕地笑了笑，两只手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
周围其他正亲戚，也都瞬间没了声音。
典乐扫视一圈，把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我这笔钱，是国家奖励给一线人员的。”
他顿了顿，看著眾人难看的脸色，补上了最后一刀。
“而且，我就是一个给猪狗看病的，没什么大本事，哪里有那么多閒钱，去帮衬你们这些在城里有车有房，当领导管著人的大出息亲戚呢？” 这话说完，典乐拉开车门，和方圆一起坐了上去。
白色轿车引擎发动，很快驶出了小院。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方圆边开车边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借给他们？万一他们真的急著用呢？亲人之间互相帮助，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典乐无奈地笑了笑：“方大记者，你是不是没跟亲戚借过钱？”
“没有。”方圆回答得很乾脆，“我需要用钱的时候，打个电话就行了，为什么要借？”
典乐感觉自己的心口被扎了一剑。
他嘆了口气，决定给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记者上一堂社会实践课。
“借钱这种事，借出去容易，要回来难，今天我借给他一万，明天他就敢开口要十万。只要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我家就別想有安生日子了。”
“还有这种事？”方圆被这套逻辑镇住了，“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吗？他们不还，你可以去告啊。”
“告？”典乐摇了摇头，“为这点钱，把亲戚告上法庭？到时候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我爸妈以后还怎么做人？他们会说我典乐有钱了，就六亲不认，连亲舅舅都告。”
方圆沉默了，这套人情逻辑显然超出了她的认知。
过了片刻，她又问：“那万一，他们是真的遇到了过不去的坎，急需用钱救命呢？”
典乐转过头，看著她认真的侧脸，回答道：“那我会借。”
“嗯？”方圆有些不解，“你刚才还说他们不会还的。”
“是啊，”典乐很平静，“所以我会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內给，不过这份亲戚关係也断了。”
方圆点了点头，她握著方向盘，突然冒出一句：“那我可以大慈大悲地帮你，用我的方式，去曝光他们的行为。”
典乐嚇了一跳，连忙摆手：“別別別，方大姐，这就大可不必了，他们虽然贪，但还是要脸的，今天被我这么一说，估计短时间內是不敢再来烦我了。”
开玩笑，让这个疯婆子去曝光，那不是家庭矛盾，那是社会新闻了，他爸妈非得被气出个好歹来。
为了转移话题，典乐打量了一下车子的內饰，问道：“方记者，你这车不错啊，看著就挺贵的，得不少钱吧？”
上辈子虽然没开过什么豪车，这辈子豪车也只做过祁灵秀车那次，车还坏了但这两辆车內饰有一点像。
方圆听后，想了想才回答。
“我也不知道多少钱。”
“啊？”
“就是这次来之前，我上门去找那几个叔叔伯伯帮忙，跟他们说了你的事，他们一听，我要跟你坐公交去各个乡镇暗访，当时就火了，说这像什么话，太不安全了。”
“然后呢？”典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第二天一早，这辆车就停在我家楼下了，有我名字的手续都放在车里。”方圆踩下油门，轻鬆地超过了前面一辆大运，“打电话问，他们说，这车送我了。”
典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看著窗外。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心口被扎了一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