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上班上学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眼看著就要回学校，典乐正坐在床上盘算著是坐火车还是坐汽车回去。
大四了，学校倒是不怎么管，只要活著就行，要不坐大巴？
可兽医站那边过完年就开门，算了还是坐火车快点吧，幸亏现在几乎没高铁，不然自己真成贴钱上班的牛马了。
客厅里的电话响了，他爸接起来没说两句，脸色就变得有些为难。
“那个乐乐他还没走，在家呢。”
“啥？牛病了？咋病的？”
“行行行，我问问他，你別急。”
掛了电话，典志坚来到典乐房间，一脸欲言又止地看著儿子，典乐也看著他。
典乐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九十分，毕竟附近就几家养牛的，而且三姑父的牛场最大，便主动开口：“三姑父的电话？”
“嗯。”典志坚点点头，表情有点尷尬，“他家那头黄牛，不知道咋回事，今天早上还好好的，下午就倒牛圈里不动了，肚子胀得跟个鼓一样，想让你去给看看。”
典乐听完，心里一阵无语。
他可清楚记得，前几天三姑父和他要钱扩建牛场的嘴脸。
现在扩建牛场的钱没弄到，牛倒先出事了，这才想起来自己。
脸皮比牛皮都厚。
典乐本想直接拒绝，可看到老爹那为难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父母这一辈人，脸皮薄，尤其是在亲戚面前，总想维持著那点面子上的和睦，自己要是不去，三姑父那边指不定怎么编排，自己倒不咋在乎，可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爸妈。
算了，就当是给老爹老妈一个面子。
“行，我去看看。”典乐站起身，“爸，你跟他说一声，我马上过去。”
典志坚顿时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哎，好，好！”
三姑父家离得不远，典乐回屋换了身旧衣服，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悠悠的走过去。
三姑父家的院子比典乐家大不少，后院就是號称牛场的有点规模的牛圈。
典乐刚到，三姑父就从大院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焦急的笑。
“哎哟，乐乐可算来了！快，快进来看看！”
典乐跟著他走到后院单独的一个的牛圈，看到一头黄牛侧躺在地上，肚子高高鼓起，四条腿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三姑妈也站在旁边，一脸的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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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典乐开口问道。
“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三姑父指著墙角一个空了的麻袋，“昨天晚上餵完料，忘了把这袋玉米面收起来，估计是它半夜挣开绳子，把一整袋都给吃了，本想著它只是吃多了点，没想到会这样。
典乐转头看向那一袋玉米面，少说也有二三十斤。
內心吐槽：你这不是知道原因么。
回想起书上的介绍，確定这就是典型的瘤胃酸中毒，俗称牛撑著了。
牛吃玉米面几乎不消化，过量的玉米面在瘤胃里快速发酵，產生大量乳酸，牛不倒才怪。
他蹲下身，按了按牛肚子，硬邦邦的。
“问题不大，死不了。”典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这句话，让三姑父愣了一下，隨后大喜过望。
“真的？乐乐，你真有办法？”三姑父激动地抓住了典乐的胳膊。
“有是有，不过得你们搭把手。”典乐没反抗，扫了一眼院子。
“乐乐，你说，我们都听你的！”三姑父连忙点头。
典乐开始下达指令：“姑父姑妈，你们把牛捆牢点，再去找一根长点的胶皮管子，你去找个大点的漏斗，要是没有，就找个塑料桶，把底剪了，再多准备几个大水桶，越多越好。” 两人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赶紧分头去找东西。
“对了，”典乐又叫住三姑父，“家里有生石灰吗？就是盖房子用的那种。”
“有有有，墙角那还有半袋。”
“去打一桶清水，往里面加半瓢生石灰，搅匀了，放那静置一会儿。”
三姑父愣了一下，不明白救牛跟生石灰有什么关係，但还是照做了。
很快，工具都凑齐了。
一根两米多长的橡胶管，一个用大號塑料瓶剪成的漏斗，五六个半人高的大水桶。
典乐指挥著三姑父，把牛头固定在牛圈的木桩上，又找来一块木板，小心地撑开牛的嘴巴，防止它挣扎时咬断橡胶管。
然后他拿著橡胶管的一头，蘸了点水，对准牛的喉咙，缓缓地往里插。
他一边插，一边把耳朵贴在另一头听。
这是关键一步，要是插进了气管，水灌进去，就可以去摘点菜吃顿好的了。
当感觉到阻力变小，並且牛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吞咽动作时，他才鬆了口气。
进去了。
他將胃管又往里送了一段，然后把管子的另一端放低。
一股夹杂著玉米面颗粒的糊状物，立刻从管子里喷出。
“我的天，这么臭！”三姑妈马上捂住了鼻子。
典乐却像是没闻到一样，他盯著流出来的东西，直到流速变慢，才直起身子。
“好了，把那桶石灰水拿过来，只要上面的清水。”
三姑父连忙把那桶石灰水端了过来。
典乐接过漏斗，插在胃管末端，然后將石灰水缓缓倒入，倒完让牛静置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再次將管子放低。
被中和后的胃內容物再次流出。
灌水，静置，引流。
典乐重复著这个流程。
一次，两次，三次
整个牛圈都是那种噁心的气味。
三姑妈起初还想上来帮忙，结果被那股味道熏得跑到院子外吐了好几次，再回来时，看典乐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这个印象里只会读书的侄子，怎么做起这种又脏又臭的活来。
冲洗到第五次的时候，牛的肚子明显小了一圈，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这会典乐才停了下来，拔出管子，长出了一口气。
“行了。”
他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脸。
三姑父一家人围了上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神了，真是神了！”三姑父嘴巴张得老大，围著牛转了好几圈，连连称奇，“乐乐，你这手艺，也太厉害了！”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就用一根破管子，几个水桶，咋就把一头快死的牛给救活了。
典乐笑了笑，隨口回了句：“知识就是力量。”
他走到水井边，压出清水洗了洗手，然后对还在惊嘆的三姑父说：“这几天別给它餵玉米面和豆饼这些精料了，就餵点乾草，水里多放点盐，补充电解质。”
“哎，哎，我们都记下了！”三告父连连点头，看向典乐的眼神，已经和看財神爷差不多了。
不过到最后三姑父也没有主动开口提钱的事。
但典乐也不在乎，他今天来本就不是为了那点诊费，纯粹是给父母一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