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路飞喃喃着,又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喝茶的小杯子。
他平时不怎么喝茶,这杯子还是出发时从索隆那里要来的。
宝贝一样地用袖口擦了擦后,将其放置在墓碑前的小台子上,随后用牙咬开果酒的瓶塞,稳稳倒满一杯,而后愣神片刻,便又抓着瓶子猛灌了两口。
之后又是一时无言。
路飞总觉得这种情景,自己总归该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与锦卫门不过是萍水相逢,两人最大的交集也不过是一同参与了那场解放德雷斯罗萨的战役,但两人分属不同的战场,有些交集,却又不算太深。
路飞只是打心底里觉得对方是个很好的人。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掉了。
真正意义的死掉。
这墓碑,大概要追溯到二十年前,是当年御田死后,依旧敬仰他,感念他恩德的百姓私底下偷偷建立的。
他们并不知道什么穿越,也多半不相信什么语言。
他们只知道,曾经带领他们走向美好生活的人,都已经死掉了。
光月御田、锦卫门
他们都在那次事件之后销声匿迹,像是被彻底抹去了存在,伴随着那座承载了无数人希望的御田城,一同湮灭在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之中
在和之国百姓的眼里,光月家族,还有锦卫门这些人,早已经死在了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但路飞知道,事情不是那样的。
他们并没有死掉,也没有抛弃和之国的百姓,而是去到了二十年后的今天。
那时的他们依旧抱有二十年前的热烈和信念,为了解放和之国而四处奔走,同样遭遇了很多很多的艰险磨难。
无论是被关起来数个月的桃之助;以能力者身份横渡大海的锦卫门;还是被变成了玩具街头卖艺、忍辱负重的堪十郎;甚至是去到了佐乌成功与毛皮族汇合的雷藏
那种自生命最深处迸发而来的热烈,是路飞所喜欢的。
可是锦卫门死了。
真真正正的死了。
死在了二十年后,也死在了二十年前。
他的生命随着这块饱经风霜的石碑,被定格在了二十年前。
至于二十年后的功绩
不,甚至不能说是功绩,无谓艰险与磨难,却无人得知。
只有路飞,只有草帽海贼团。
可他们又如何以外乡人的身份,去将这个略有些奇幻色彩的故事,告诉给和之国的人呢?
大抵是没有人会相信的吧。
路飞难免为他感觉有些不值,虽然他很少会出现这种想法。
因为他一直扮演的,就是类似于锦卫门这样的人,为了一个目标,可以无视一切。
但路飞自己从来不会在乎这些,在乎别人的看法,在乎所谓的功绩。
所以他也很少会站在别人的角度去考虑这些问题。
如今,总算是出现了些许的不同。
自登陆和之国之后,一路走来。
从满目疮痍的山林、到一望无际的荒土、再到荒废的编笠村、坐拥食物而成为灾民眼中钉肉中刺的博罗镇、还有被山贼威胁而被迫远离故土的捡漏村,以及如今欣欣向荣的桃源农庄。
在亲眼看到了这一切,感受到了这个国家的悲鸣后,路飞终于明白,明白锦卫门脸上那始终如一的苦涩是从何而来。
他的国家,他的百姓,他所为之奋斗的一切
他的悲伤,他的痛苦,他所为之承受的一切
如今都真切地展现在路飞的面前。
终于,路飞理解了。
“锦卫门这个国家,就安心交给我吧。”
一如两千章之前的那个夜晚,同样是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说出了那句至今仍让卡尔铭记于心的话:
【卡尔,你的梦想,我替你背了!】
“这可是男人之间的约定啊!”
卡尔喃喃着,替路飞补上了未尽的话语。
卡尔总觉得自己一直都没有发生改变。
但现在看来,路飞才是那个始终如一的人。
或许,这就是卡尔当初会选择他的原因吧。
先前矗立在光月御田前的那个面具人,此刻正转身离开,刚巧与卡尔等人擦肩而过。
卡尔看到了他的面具,那是一张比阿菊鬼面还要狰狞数倍的恶鬼面具。
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卡尔便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就是对方的手,一只皮肤肌肉几乎扭曲成一团的严重烧伤的手。
“那位是”
待和那人擦肩,卡尔随口问起了旁边的小林队长。
“他啊我记得好像是三天前来的吧,名字叫鱼生三郎,倒是个很少见的姓氏。”
“对了,听当初接待他的人说,他之所以带面具,是因为小时候家里遭了大火,全身被严重烧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怕吓到人,这才弄了个面具遮掩。不过要我说,他那张面具本身就够吓人的了。”
“他几乎每天都来这里祭拜光月御田大人,经常从白天待到晚上,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这个点就回去了”
小林队长也是一阵纳闷,不过倒也没有多想。
“这样啊”
卡尔心底莫名有些触动,下意识回头,却已经不见了那面具人的身影。
“算了应该是我多想了吧。”
卡尔摇了摇头,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而离开了墓地的鱼生三郎,则是一路来到了御田城的遗址,并最终停在了一间新搭的房舍面前。
此处便是那位白衣鹿鸣武士的居所。
通禀之后,鱼生得以进入房舍。
“在下此番前来,乃是来此行的。”
“你丢失的记忆,都想起来了?”
“不。”鱼生摇了摇头,“在下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想起来如何,不想起来又能如何?”
“若是那些记忆永远都无法找回,难道在下便永远停留在原地吗?有些事情,总归是要去做的。”
“你打算去铃后。”
“是。”
“那里现在很危险,将军府的大军已经将整个铃后包围,你就算是进去都很困难。”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会失败呢?”
“好吧,既然阁下心意已决,那我也不便阻拦。等下我会差人送你离开,并归还你的佩刀。”
“祝君武运昌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