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元三年(公元787年)的五月,平凉(今甘肃平凉)的草场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但这花香盖不住那股子从西边吹来的膻腥味。
吐蕃人来了。
尚结赞,这位吐蕃的大相(宰相),带着几万铁骑,说是要跟大唐“会盟”。自从安史之乱后,吐蕃就像是一块粘在靴子上的牛皮糖,怎么甩都甩不掉。他们今天打一下,明天抢一把,把大唐的边境搞得鸡犬不宁。
唐德宗李适怕了。他想求和。
于是他派出了浑瑊。
浑瑊是个老实人,也是个猛将。他对皇帝忠心耿耿,皇帝让他去会盟,他就老老实实地去了。为了表示诚意,他甚至没让士兵穿甲,也没带重武器。
“糊涂。”
陈寻骑着马,跟在浑瑊身后。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校尉服饰,腰间挂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剑。
“尚结赞是狼,不是狗。你见过狼会跟羊讲信用的吗?”
“先生多虑了。”
浑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尚结赞指着黄天后土发了毒誓的。再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会盟的大典,他总得讲点规矩吧?”
“规矩?”
陈寻冷笑一声。
“在弱肉强食的荒原上,刀就是规矩。”
会盟地点定在平凉城西的一块空地上。
土坛已经筑好。尚结赞早早地就等在那里了。他穿着一身华丽的皮袍,脸上堆满了笑,看起来就像是个热情好客的牧民大叔。
但他身后的那些吐蕃骑兵,一个个眼神阴冷,手都按在刀柄上。
“浑将军!!”
尚结赞大老远就张开了双臂。
“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气概!!”
浑瑊翻身下马,刚要行礼。
“动手!!!”
尚结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杀意。他猛地一挥手,摔碎了手中的酒碗。
“轰隆隆!!!”
四周的草丛里、山坡后,无数吐蕃伏兵像是一群饿疯了的野狗,嚎叫着冲了出来。
“不好!!有埋伏!!”
浑瑊大惊失色。他下意识地去摸刀,却发现为了表示诚意,他根本没带长兵器,腰间只有一把短佩刀。
“抓活的!!”
尚结赞大吼。
“抓住浑瑊!!这大唐的脸面就是我尚结赞的鞋垫!!”
吐蕃骑兵挥舞着弯刀,砍瓜切菜一般收割着毫无防备的唐军。鲜血瞬间染红了会盟坛。
浑瑊被包围了。
十几把长矛同时刺向他。他虽然勇猛,但在这种绝境下,也只能闭目等死。
“吾命休矣!!”
“休个屁!!”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
陈寻动了。
他没有拔剑。他直接抓起旁边的一张沉重的供桌,像是一面巨大的盾牌,狠狠地拍了出去。
“砰!!”
那张实木供桌在陈寻的怪力下,竟然把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吐蕃骑兵连人带马给拍飞了。
“上马!!”
陈寻一把抓住浑瑊的腰带,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扔到了最近的一匹战马上。
“往东跑!!别回头!!”
“先生你呢?!”浑瑊急了。
“我断后!!”
陈寻拔出了剑。
剑光如雪。
在这个混乱而血腥的战场上,他就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每一剑刺出,必有一个吐蕃人落马。他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在密集的箭雨和马蹄中穿梭自如。
“拦住他!!那是谁?!”
尚结赞惊呆了。他没想到这群“绵羊”里竟然藏着一只猛虎。
“杀了他!!赏黄金千两!!”
数百名吐蕃精锐围了上来。
陈寻深吸了一口气。
他体内的真气运转到了极致。
“大唐虽然软了。”
陈寻一剑斩断了一根刺来的长矛,眼神冰冷如铁。
“但还没死绝呢!!”
“滚!!!”
一声怒吼,伴随着一道圆弧形的剑气爆发而出。
围在陈寻身边的十几个骑兵,竟然被这一剑的气浪震得纷纷落马。
趁着这个空档,陈寻飞身上马,追着浑瑊的方向疾驰而去。
……
这一天,平凉成了修罗场。
跟随浑瑊去的官员和士兵,大部分被杀或者被俘。只有浑瑊在陈寻的护送下,捡回了一条命,狼狈地逃回了长安。
太极宫里。
李适听完浑瑊的哭诉,脸都被打肿了。
“耻辱……奇耻大辱啊!!”
李适把龙案上的东西全砸了。
他想求和,结果被人当猴耍。他想省钱,结果赔进去几千条命和无数的辎重。
“朕……朕再也不信那帮蛮夷了!!”
李适瘫坐在龙椅上,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陈寻站在殿外。
他擦了擦剑上的血。
“陛下。”
陈寻看着这个直到现在还没长大的皇帝。
“这次教训,够不够疼?”
李适没说话,只是在那儿哭。
“疼就对了。”
陈寻收剑入鞘。
“在这个世道,尊严是打出来的,不是谈出来的。你想当缩头乌龟,人家就会把你的壳给敲碎。”
“大唐想要活下去……”
陈寻看向了东方。
那里有一个叫韩愈的年轻人,正在写文章骂人。
“光靠钱没用。光靠武将也没用。”
“得把这丢掉的‘骨气’……给找回来。”
“韩愈。”
陈寻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文起八代之衰。”
“这大唐的文坛已经靡靡太久了。该有个硬骨头站出来,吼两嗓子了。”
“还有……”
陈寻想起了那个在平凉战场上,虽然害怕但依然敢跟着他冲锋的年轻校尉——李愬(su)。
“那是把好刀。”
“只要磨一磨,未必不能再现雪夜下蔡州的奇迹。”
陈寻转身离开。
平凉的血已经干了。
但大唐的伤口还在流脓。
“元和中兴……”
“那是这垂死的老人,最后的一次回光返照。”
“我去给这盏灯……添点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