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日,清晨。
如果说昨天的热搜是网友自发的狂欢,那么今天的舆论场,就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喂了十吨兴奋剂。
哪怕是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路人,只要打开手机,都会被铺天盖地的弹窗gg糊一脸。
【北辰娱乐头条:乐坛的救世主!凌夜六连冠,彻底终结旧时代!】
【西琼文娱报:从《我们的时光》看凌夜的“神性”——他已超越传奇,成为唯一的真理。】
【毒舌乐评:恕我直言,在凌夜面前,所谓的“老牌曲爹”不过是一群只会倚老卖老的朽木。张哲东?李昂?他们的时代早就该进棺材了。】
甚至连一些根本不沾边的财经、科技板块,也强行蹭热度,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凌夜效应:他一个人撑起了蓝星文娱的半壁江山》、《若是凌夜生在中州,还有其他人什么事?》。
这种吹捧,起初还能让凌夜的死忠粉感到与有荣焉。
但很快,味道就不对了。
某知名论坛,一条名为《差不多得了吧,凌夜是他爹还是他妈?》的帖子,短短半小时回复量破万。
楼主显然是个暴躁老哥:“我承认《我们的时光》好听,凌夜也确实牛逼,但这媒体是不是疯了?踩一捧一有意思吗?”
“张哲东好歹写出过《岁月》这种经典,怎么就成朽木了?还有,什么叫‘唯一的真理’?凌夜是发歌还是发圣旨啊?看着真特么反胃!”
这种言论迅速引发了共鸣。
“以前觉得他是靠作品说话,现在看来,也是个营销咖,这一夜之间全网吹,没资本推手谁信?”
“那个说‘老牌曲爹该进棺材’的乐评人是收了多少钱?这是要把凌夜架在火上烤啊,这是在给凌夜拉仇恨吧?”
这就是蒋山的阳谋。
我不骂你,我夸你。
我把你夸到天上,夸到不食人间烟火,夸到让所有人觉得你德不配位,夸到让你成为整个行业的公敌。
一旦大众的逆反心理形成,那么这股曾经支撑凌夜扶摇直上的“势”,就会瞬间变成把他拍死在沙滩上的巨浪。
……
中州,听雨轩。
蒋山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手里拿着紫砂壶,正对着窗外的一笼画眉鸟吹口哨。
“老蒋。”
周启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现在网上关于凌夜的负面讨论已经占了三成,各大老牌曲爹的粉丝团也炸了,正在组织联名抵制凌夜这种‘拉踩’行为。”
“才三成?不够。”
蒋山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象是邻家慈祥的老大爷:“再去添把火,找几个人,冒充凌夜的极端粉丝,去其他几位曲爹的微博下面闹一闹。”
“骂得难听点,怎么狂怎么来。”
周启愣了一下,随即背脊发凉:“这……是不是太狠了?”
这是要彻底断了凌夜在圈内的路人缘,逼着整个乐坛孤立他。
“狠?”
蒋山低头抿了一口茶,眼神漠然:“他想走成神路,就得承受这种业火,如果烧死了,说明他是伪神;如果烧不死……”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那就让南炽州的人接着烧。”
……
南炽州,一间大隐于市的私密茶室内。
与外界那种光怪陆离、充斥着全息gg和电子噪音的赛博都市不同,这里种满了翠竹,只有古朴的檀香和潺潺的流水声。
雅间茶桌上放置的一台平板计算机,散发着幽蓝的冷光,将品茶人的脸映照得晦暗不明。
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正是凌夜那“六连冠”的夸张数据。
季怀安坐在侧位,脸色阴沉如水。
自从被凌夜狠狠打了脸,这位音乐协会的副主席就变得沉默寡言,眼角的阴鸷之气更重了。
而在主位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花哨的沙滩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古铜色的胸肌,手里把玩着两颗精致的核桃。
这人叫唐泽。
正是南炽州最顶尖的传奇作曲人之一。
他捧红的歌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有点意思。”
“现在全网都在替他预定那张传奇席位,风头无两。”
唐泽扫了眼屏幕上满屏的溢美之词,声音嘶哑开口道。
他冷笑了一声:“中州那帮老狐狸,这是在递刀子呢,把他捧得越高,就是为了等七月一号,借别人的手柄这个‘神’当众宰了。”
“唐老师,这个凌夜不简单。”季怀安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忌惮。
“不管是《阿刁》还是《赤伶》,那小子的路子太野,您是没见过……”
“野?”
唐泽嗤笑一声,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语气里满是不屑。
“老季,你输就输在太把他当回事了,那种慢吞吞的自我感动,也就是能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听众。”
“七月一日,我们南炽州全面进场,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其他州那帮人循规蹈矩地抢食,太温吞了,根本炸不响我们南炽州的名号。”
“但如果……”唐泽转过身,眼中闪铄着野兽般的光芒。
“我们在第一天,就正面击溃这个被全网捧上天的‘新神’呢?”
季怀安一愣,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弑神。
还有比这更好的gg吗?
如果南炽州一进场,就把已经拿到六连冠、被吹成“超越传奇”的凌夜踩在脚下,那整个蓝星的目光,瞬间就会聚焦在南炽州身上!
“中州负责添柴,把火烧旺。”
唐泽拿起桌上的一份乐谱,随手扔给季怀安。
“我们负责在火最旺的时候,泼那盆冷水。”
季怀安接过乐谱,看了一眼歌名,心脏象是漏跳了一拍。
那是唐泽压箱底了整整一年的作品。
“这……这是……”季怀安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打磨了一年的歌。”
唐泽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那一刻,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既然中州把他架得那么高,那我就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高处不胜寒。”
唐泽眯起眼:“先让他们把凌夜吹得再高一点。”
“最好……吹到天上那个他下不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