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带着岁月锈蚀痕迹的金属板,紧贴着张沿残破的骨躯。那丝微弱却精纯的暗银色能量,如同滑润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渗入,与黑色晶碑赐予的能量同源,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灼热与毁灭意味,仿佛沉寂的火山岩浆,冰冷的外壳下蕴含着焚尽一切的内核。
能量入体,张沿魂火骤然一紧!这能量虽与晶碑同源,但性质更加暴烈,带着一种焚灭神魂、终结万物的可怕意志,远非晶碑能量那般平和。若是寻常修士,哪怕是元婴乃至化神,被这丝能量侵入,恐怕瞬间就会被其中蕴含的毁灭意志冲击得神魂溃散,道基崩毁。
但张沿不同。
他魂火核心,那株太虚道莲虚影,在这股带着毁灭意志的暗银能量侵入的刹那,仿佛受到了刺激,莲瓣上那丝源自晶碑的、更加平和的暗银纹路骤然亮起,同时,道莲本身“包容太虚”、“衍化万法”的特性自主激发!
“嗡……”
道莲虚影轻轻摇曳,一层混沌朦胧的光晕自莲心扩散开来,将那丝侵入的暴烈能量笼罩。暴烈的毁灭意志,撞上包容一切的“太虚”,如同烈火遇到了无垠的虚空,其焚灭一切的势头,竟被那混沌光晕悄然“化”去了一部分,或者说,是被“接纳”进了太虚的意境之中。
太虚,乃万物之始,亦是万物之终。毁灭,亦是“终”的一种体现。这具巨型遗骸生前,定然是领悟了某种极端毁灭之道的恐怖存在,其残留的意志与能量,本质极高。此刻,这股能量被太虚道莲初步“接纳”,虽未能完全“化解”其暴烈,却也被“同化”了一部分属性,使其对张沿的威胁大减。
紧接着,那一丝更加平和、源自黑色晶碑的暗银纹路开始发挥作用。它如同最精密的滤网,又似温和的引导者,开始尝试“梳理”、“安抚”这缕暴烈能量,将其中的毁灭意志缓缓剥离、沉淀,只留下最精纯的、属于“归墟”本源的寂灭能量。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如同在悬崖边行走,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张沿的魂火剧烈摇曳,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骨躯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裂纹隐隐有扩大的趋势。但他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全力运转《量子太虚诀》,配合着太虚道莲,引导、炼化着这缕“意外之喜”。
痛苦,难以言喻的痛苦。毁灭意志的冲击,如同千万把烧红的钢针在穿刺魂火;精纯寂灭能量的冲刷,则如同冰水混合着砂砾在磨砺骨躯。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张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火本质,正在被这高层次的能量一丝丝地淬炼、提纯;骨躯的裂纹,在毁灭与新生的拉锯中,缓慢而坚定地愈合着,新生的骨骼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暗银光泽,强度似乎提升了一线。
更让他惊喜的是,怀中昏迷的星痕,似乎也受到了这股同源能量的微弱滋养。她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呼吸也悠长了一丝。颈间的“星辰净界”吊坠,清光流转,似乎在主动吸收、转化着空气中弥漫开的、被张沿炼化后散逸出的温和归墟之力,加速净化着她体内的毒素和空间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那丝渗入的暗银能量终于被初步炼化、吸收完毕。毁灭意志被剥离、镇压在太虚道莲虚影的深处(或许未来可堪大用),只留下精纯的寂灭能量,滋养着张沿和星痕。
张沿缓缓睁开眼(魂火光芒收敛),混沌星旋转动,比之前更加凝练、深邃。虽然伤势依旧沉重,魂力消耗巨大,但魂火本质的提升和骨躯的细微强化,让他有种脱胎换骨之感。更重要的是,他对“归墟”寂灭真意的领悟,又深了一层,尤其是对“毁灭”与“终结”有了更直观的体会,这对他完善“太虚衍法”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他低头看了看依旧昏迷,但气息明显好转的星痕,心中稍定。又抬头看向那块冰冷的金属板,以及其上方那具盘膝而坐、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型遗骸,心中充满了惊疑与敬畏。
“这位前辈……生前究竟是怎样的存在?陨落于此无尽岁月,残留的一丝能量便有如此神效,其意志更是恐怖如斯……此地,果然处处是机缘,也处处是杀机。”
他不敢再轻易触碰这金属板,生怕再引出什么变故。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状态,然后想办法获取“归墟灵泉”,彻底救治星痕。
他收敛心神,一边借助此地相对“安全”(追兵不敢靠近)的环境调息恢复,一边仔细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那几具最强的黑色亡灵依旧在不远处徘徊,燃烧的漆黑眼眶死死盯着这片区域,充满贪婪与忌惮。它们似乎在等待,等待张沿承受不住巨型遗骸威压而逃出,或者,等待某种时机。
而更远处,那片灰黑色的沼泽中心,银灰色的“归墟灵泉”依旧在汩汩涌出,形成一个稳定的微型漩涡,散发着诱人的归墟道韵。但沼泽水面下,影影绰绰,显然还潜藏着更多、更强的黑色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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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闯,绝无可能。必须智取。
张沿的目光,再次投向手中星辰罗盘。暗银虚针,依旧笔直地指向……墟城?不,他凝神细看,发现虚针并非直指墟城城门,而是微微偏向了墟城左侧,那片……被沼泽和巨型遗骸夹在中间的一片相对空旷的骸骨荒地?
荒地之上,似乎并非完全平坦,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由巨大骨骼搭建的、类似桥墩的遗迹轮廓,一路延伸向……墟城的城墙?
难道……
张沿心中一动,仔细回忆黑色晶碑传递的意念路标。路标节点,除了指向灵泉沼泽,似乎还有一个模糊的节点,指向墟城……的某个侧方?
他强忍着神魂的不适,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那片荒地延伸。这一次,他有了新的发现。
在那片看似荒芜的骸骨荒地之下,隐隐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与归墟道韵同源的“桥梁”般的能量脉络,从荒地延伸向墟城城墙。这能量脉络被厚厚的骸骨和死气掩盖,若非他领悟了一丝归墟真意,又得晶碑路标提示,几乎无法察觉。
而在墟城城墙对应的位置,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坍塌了小半的、被骨骼堵塞的侧门轮廓?不,或许不是门,而是一个破损的“入口”?
“原来如此!”张沿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那黑色晶碑指引的‘墟城’,并非一定要从正面强攻城门。这地下隐藏的、与归墟道韵同源的能量脉络,或许是一条古老的、通往城内的‘通道’或者……‘桥梁’?而灵泉沼泽,则是这条通道的‘起点’或者‘能量源’之一?亦或者,灵泉本身就是激活或稳定这条通道的关键?”
难怪路标节点同时指向灵泉和这片荒地!取得灵泉,或许才能安全通过这条隐秘通道进入墟城?而墟城之内,或许才是真正的目的地,或者有更安全的疗伤之所?
思路渐渐清晰。但问题依旧:如何取得灵泉?又如何在那几具强大黑色亡灵的守卫下,靠近并利用那条隐秘通道?
张沿沉吟着,目光扫过巨型遗骸,扫过徘徊的黑色亡灵,扫过那片死寂的沼泽,最后,落在了自己刚刚倚靠的、那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板上,以及金属板上那些模糊不清、却隐隐与黑色晶碑纹路有几分相似的古老纹路……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渐渐成型。
他需要利用这里的一切:巨型遗骸的威压、黑色亡灵的贪婪与忌惮、隐秘通道的特性、灵泉的能量……以及,他自己刚刚领悟的、融合了一丝归墟寂灭与毁灭真意的太虚之力!
这需要精确的计算,对时机的完美把握,以及……足够的运气。
他看了一眼星痕,又感知了一下自身恢复不到三成的状态,眼中闪过决绝。等不起了,星痕的伤势需要灵泉,他自身的恢复也需要契机。而且,外围的亡灵只会越聚越多,巨型遗骸的威压区域也并非绝对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做最后的准备。首先,他需要更清楚地了解那条隐秘通道的情况,以及如何“激活”或“稳定”它。
他再次将神识沉入魂火,仔细“阅读”黑色晶碑留下的路标信息。这一次,他不再关注方位,而是集中意念,去感受那路标节点中蕴含的、关于通道的“描述”。
路标信息依旧破碎,但当他将意念集中在指向荒地的那个节点时,一些模糊的画面和意念片段浮现出来:
“……骨桥……魂引……归墟之力为凭……渡之……”
“……泉眼……桥基……汲之可稳……”
骨桥?魂引?归墟之力为凭?渡之?泉眼是桥基?汲取灵泉可稳固桥梁?
张沿若有所思。看来,那条隐秘通道,很可能是一座以某种特殊骸骨搭建的、需要归墟之力(比如灵泉)和特殊“引子”(魂引?)才能激活或稳固的桥梁。渡过此桥,或许就能进入墟城。
那么,“魂引”是什么?是生灵的神魂?还是特定的物品?亦或是……修炼了归墟相关功法者的神魂气息?
张沿倾向于最后一种可能。黑色晶碑感应到他和星痕身上的“同源”气息,才给出指引。那么,他自身蕴含一丝归墟真意的魂火,或许就是“钥匙”之一。
而“汲之可稳”,则指明了需要“归墟灵泉”来稳固桥梁。这解释了为何节点同时指向灵泉。
计划渐渐完整。他需要先设法引开或暂时控制住守卫灵泉的黑色亡灵,然后靠近灵泉,尝试“汲取”一部分泉水(这定然极其危险,那泉水蕴含的归墟之力恐怕不是那么好承受的),再利用汲取的泉水和他自身的魂火为“引”,激活并稳固那座“骨桥”,最后在追兵反应过来之前,渡桥进入墟城!
每一步都险象环生,但似乎,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看了一眼外面依旧徘徊的黑色亡灵,眼中厉色一闪。引开它们,或许可以利用这具巨型遗骸残留的威压和那丝暴烈的毁灭意志……
他小心翼翼地,将骨掌再次轻轻按在那块锈蚀的金属板上,这一次,并非吸收能量,而是尝试以自身魂火,特别是刚刚炼化、镇压的那一丝毁灭意志为引,去轻微地“刺激”、“共鸣”这块金属板,乃至其上方那具巨型遗骸残留的、无意识的威压场。
这如同在火药桶旁玩火,一个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被那毁灭意志彻底反噬。但张沿别无选择。
他屏息凝神,魂火中,那缕被太虚道莲镇压的毁灭意志,被他小心翼翼地剥离出一丝,混合着自身的太虚之力,缓缓注入金属板的纹路之中。
“嗡……”
金属板轻轻一震,表面斑驳的锈迹似乎脱落了一丝。紧接着,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暴烈的毁灭气息,以金属板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这股气息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充满了湮灭一切的霸道!
外面,那几具徘徊的黑色亡灵,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它们眼眶中的漆黑火焰剧烈跳动,发出惊惧的嘶吼,齐刷刷地看向巨型遗骸的方向,又惊疑不定地看向气息爆发的源头——张沿藏身的骨堆方向。
它们显然误以为,是那具恐怖遗骸的残念或能量,因为某种原因(比如张沿的“刺激”)而发生了异动!对那遗骸的恐惧,压倒了对“生者”的贪婪。
就是现在!
张沿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收回手掌,身形如同猎豹般从藏身处窜出,却不是冲向灵泉,也不是冲向荒地,而是……冲向了另一侧,那片煞气冲天的暗红色雾气区域!
他要制造混乱,将水搅浑,然后……火中取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