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星光,脱离了骸骨胸骨的束缚,脱离了星光与污秽激烈对抗的区域,如同挣脱了囚笼的飞鸟,又如同受到了冥冥中的强烈吸引,划破浓稠的灰雾,朝着张沿和星痕疾飞而来!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张沿的感知中,只看到一道微弱的流光闪过,那点星光就已经近在眼前,目标直指——星痕!
准确地说,是星痕体内那块纯净的星钥碎片!
“不好!”张沿瞳孔骤缩,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那星光的速度远超他的反应,而且似乎并非攻击,而是……融合?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滴融入湖面的声音响起。那道星光,毫无阻碍地没入了星痕的胸口,消失不见。
星痕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定身了一般,停在了原地。她周身笼罩的星辉光罩瞬间溃散,胸口位置,一点璀璨的、远比之前明亮、纯净的星光透体而出,将她的身体映照得如同透明。一股浩瀚、古老、蕴含着无尽星辰与归墟奥秘的气息,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张沿怀中那块被激活的、黯淡的、被污染过的星钥碎片,也如同受到了致命的吸引,剧烈震颤着,想要挣脱张沿的掌控,飞向星痕。碎片上那黯淡的星辉与黑红污秽交织的光芒,明灭不定,显得异常躁动。
“啊——”星痕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青筋暴起,似乎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击。她体内的两块碎片,一纯净,一疑似从恐怖骸骨体内飞出、状态未知,此刻正在她体内……聚合?!
不,不完全是聚合。那飞来的星光,似乎与星痕体内的纯净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和吸引,想要融合归一。但两块碎片的状态似乎并不完全一样,那飞来的碎片,虽然在最后时刻爆发出纯净的星光,抵抗骸骨体内的污秽,但其内部,似乎也残留着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属于那三头六臂骸骨的污秽气息!这两股同源却又相斥的力量在她体内冲撞、对抗,给她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和危险。
“星痕!”张沿大惊,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星痕,同时拼命压制怀中那块躁动的污染碎片,防止它也飞入星痕体内,那只会让情况更糟。
“我……没事……”星痕咬着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试图控制体内暴走的力量。但两块碎片的对抗太过剧烈,她的经脉、神魂,乃至刚刚恢复的寿元本源,都如同被撕裂般剧痛。更麻烦的是,随着两块碎片的共鸣和对抗,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玄奥的星辉与归墟波动,以她为中心,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远远超过了之前任何一次!
仿佛一滴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吼——!!!”
那三头六臂的暗金骸骨,在胸口碎片脱离的刹那,似乎从那种“内斗”的混乱状态中,彻底“惊醒”了过来!三个头颅眼眶中,惨白、猩红、幽绿三色魂火,如同三团燃烧的鬼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远超之前的、充满了暴怒、疯狂、以及被“窃取”了最重要之物的滔天恨意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山坳!
这一次,它是真的苏醒了!虽然可能只是部分苏醒,或者是因为失去了重要之物而强制苏醒,但那恐怖的气息,让张沿和星痕如同坠入了九幽冰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蝼蚁……窃贼……还给我!!!”
一个沙哑、混乱、充满了无尽怨毒和疯狂的意念,直接在张沿和星痕的魂火中炸响!这意念并非语言,而是直接的精神冲击,带着化神层次、甚至可能更高的灵魂威压,瞬间冲击得张沿魂火摇曳,星痕更是直接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
“走!快走!”张沿睚眦欲裂,知道闯下了弥天大祸。这恐怖骸骨彻底被激怒了,它失去了胸口的碎片(无论那碎片对它意味着什么),而碎片的聚合又发生在星痕体内,散发出的强烈波动,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彻底暴露了他们,也彻底点燃了这怪物的怒火。
他一把将几乎虚脱的星痕背在背上,将“太虚月影步”催动到极致,身化九道残影,不再有任何保留,燃烧魂力,朝着之前看好的那条缝隙亡命飞掠!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恐怖骸骨散发出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尖针,刺痛着他的神魂。
“轰隆隆隆——”
大地在震动,如同有太古巨兽在翻身。那三头六臂骸骨,缓缓站了起来!三丈高的暗金色身躯,在浓郁的灰雾中如同魔神降临。它六条手臂舒展,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三颗头颅同时转向张沿和星痕逃跑的方向,六只眼眶中的魂火,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死!!!”
又是一道混乱暴虐的意念冲击,比之前更加狂暴。张沿只觉得脑中如同被重锤击中,七窍(虽然他是骷髅,但魂火震荡模拟出类似感觉)都渗出了丝丝魂力逸散的光芒。他强忍剧痛,死死咬住牙关(如果他有的话),将速度提升到极限。
然而,化神层次的存在,哪怕只是刚刚苏醒,只是部分力量,其速度也远超他们的想象。
只见那三头六臂骸骨,并未立刻迈步追击,而是抬起了它的一条手臂。那条手臂的骨骼骤然膨胀、变形,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燃烧着黑红火焰的狰狞骨爪,朝着张沿和星痕逃跑的方向,隔空,狠狠一抓!
“嗡——”
空间仿佛在这一抓之下凝固、扭曲!一只由浓郁死寂能量和污秽气息凝聚而成的、覆盖了数十丈方圆的巨大骨爪虚影,凭空出现,带着冻结灵魂、湮灭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张沿和星痕当头抓下!骨爪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就已经让他们如同陷入了泥沼,速度骤降,周围的灰雾也仿佛化作了铜墙铁壁,死死挤压着他们。
这是化神层次的法则攻击!已经超出了单纯能量和力量的范畴,涉及到了对这片天地死寂能量的掌控和运用!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生死一线!
“拼了!”张沿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知道,以他和星痕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硬抗这一爪。唯一的生机,或许就在……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块被污染、躁动不已的星钥碎片,同时,全力催动魂火中,那枚刚刚从黑色石碑得到的、蕴含着一丝“镇界碑”镇封道韵的印记!他将这丝镇封道韵,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手中的污染碎片之中!
他要利用这污染碎片,以及石碑的镇封道韵,去干扰、甚至……引爆这碎片中残留的、属于“归墟暗面”的污秽力量!虽然这碎片能量几乎枯竭,但其中蕴含的污秽本质极高,一旦被石碑的镇封道韵“刺激”、“引爆”,或许能产生一丝意想不到的效果,哪怕只是干扰那骸骨一瞬,或许就是一线生机!
至于引爆的后果,是否会被污染反噬,是否会引发更大的灾难,他已经顾不上了!先活下来再说!
“以碑镇钥,以钥引秽,给我——爆!”
张沿在心中怒吼,将全部魂力,连同那丝石碑印记的道韵,狠狠灌入手中的污染碎片!
“嗡——!!!”
那块黯淡的碎片,在石碑镇封道韵的刺激下,如同被浇了滚油的火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不正常的黑红光芒!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充满了混乱、疯狂、扭曲的污秽气息,如同被压抑了无数年的火山,猛然爆发出来!这股气息,与那三头六臂骸骨身上的污秽气息同源,但却更加“纯粹”,更加“原始”,仿佛……是未被骸骨自身意志“消化”过的、最本源的“归墟暗面”污染!
与此同时,星痕体内,那两块正在激烈对抗、试图融合的碎片,似乎也受到了这爆发出的污秽气息的强烈刺激,同时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带着净化与对抗意味的星辉!三块碎片(一块在张沿手中爆发,两块在星痕体内共鸣),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共振。
“咦?”
那隔空抓下的巨大骨爪,在感受到这股爆发出的、纯粹而原始的污秽气息时,竟然……微微停顿了一瞬!三头六臂骸骨三颗头颅上的魂火,同时剧烈摇曳,似乎流露出一丝……疑惑?甚至是一丝……贪婪?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
张沿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燃烧魂力换来的所有力量,全部灌注到双腿,施展出“太虚月影步”的极限——月影遁空!他的身影骤然变得虚幻,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灰雾和空间之中,速度暴增,险之又险地从那巨大骨爪虚影的指缝间,如同游鱼般滑了过去!
“轰!!!”
骨爪虚影抓空,狠狠拍在了张沿和星痕刚才所在的位置。大地剧震,骸骨纷飞,一个深达数丈、覆盖数十丈的巨坑出现在原地,坑内残留着浓郁的黑红火焰,将一切骸骨都焚烧、侵蚀成灰烬。
而张沿,已经背着星痕,冲入了那条狭窄的缝隙之中。缝隙另一侧,是一片更加复杂、骸骨更加密集、灰雾更加浓郁的区域,但至少,暂时脱离了那三头六臂骸骨的直接视线和锁定。
“吼——!!!”
身后,传来了那三头六臂骸骨更加狂暴、愤怒的咆哮。被两只蝼蚁戏弄,还被窃走了“宝物”(在它看来),让它彻底陷入了狂怒。它庞大的身躯动了,迈开脚步,朝着缝隙的方向追来。每一步踏出,都地动山摇,无数的骸骨被踩成齑粉。
然而,这条缝隙对于它三丈高的身躯来说,太过狭窄。它愤怒地挥舞手臂,轰击着两侧的山壁(由无数巨大骸骨堆积而成),试图将缝隙扩大。一时间,骸骨崩裂,灰雾翻腾,整个山坳都在颤抖。
张沿丝毫不敢停留,背着星痕,在复杂如迷宫般的骸骨森林中亡命奔逃。他燃烧魂力换来的爆发力正在迅速消退,强烈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背上的星痕,气息微弱,体内两股力量还在激烈对抗,让她痛苦不堪,几乎陷入昏迷。但她依旧强撑着,将一丝微弱的星辉渡入张沿体内,试图帮他缓解魂力的消耗。
怀中,那块被他强行“引爆”、释放了其中污秽力量的星钥碎片,此刻已经彻底黯淡下去,表面的黑红纹路也淡不可见,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布满裂痕的黑色晶体,静静躺在他手中,再无任何反应。而魂火中那枚石碑印记,也变得极其黯淡,几乎要消散。
“该死……必须尽快摆脱那怪物,找个地方躲起来疗伤……”张沿心中焦急。那三头六臂骸骨的咆哮和轰击声越来越近,显然它正在强行开辟通道追来。以它的实力,这骸骨森林恐怕挡不住它多久。
更麻烦的是,随着那三头六臂骸骨的彻底苏醒和暴怒,整个山坳,乃至更远处的骸骨荒原,似乎都被惊动了。远处传来了更多亡灵和骸骨生物的嘶吼,它们似乎受到了骸骨气息的召唤,或者被这里的动静吸引,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前有未知险地,后有化神追兵,四周亡灵环伺,自身油尽灯枯……真正的绝境!
“张沿……放我下来……你自己走……”星痕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深深的愧疚和决绝,“是我……连累了你……那怪物是冲着我体内的碎片来的……你放下我,或许能逃掉……”
“闭嘴!”张沿低吼一声,打断了星痕的话,“别说傻话!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抓紧了!”
他目光疯狂扫视四周,魂力感知提升到极致,试图寻找一线生机。突然,他感知到前方不远处,灰雾之中,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死寂能量格格不入的……空间波动?
这波动极其隐晦,若非他对空间之力有所领悟,且身处绝境感知高度集中,几乎难以察觉。这波动,似乎是从一处被大量扭曲骸骨半掩埋的、不起眼的“洞口”中传出的。
那里……难道是一处空间节点?或者是……一处隐秘的洞窟?
没有时间犹豫了!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那三头六臂骸骨恐怕很快就能打通通道。
“赌一把!”张沿眼中闪过一抹疯狂,朝着那处传出空间波动的“洞口”方向,用尽最后的力量冲去。
很快,他来到了“洞口”前。这并非天然形成的山洞,而像是由几根巨大、扭曲的骨骼交叉搭成的一个狭窄缝隙,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缝隙深处漆黑一片,神识探入,如同泥牛入海,但那微弱的空间波动,正是从里面传出。
张沿毫不犹豫,背着星痕,一头钻了进去。缝隙内部比想象中要深,蜿蜒曲折,而且越往里,那股微弱的空间波动就越明显,同时,还夹杂着一丝……清凉的、与外面污秽死寂能量截然不同的气息?
这气息极其微弱,但张沿魂火中的太虚道莲虚影,却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对这气息有所感应。
“有古怪……”张沿心中警惕,但脚下不停,沿着缝隙快速深入。身后的轰鸣声和骸骨咆哮声,在进入缝隙后,似乎被某种力量隔绝、削弱了,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光。张沿加快脚步,冲出了狭窄的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处不大的地下洞窟,约莫数十丈方圆。洞窟的四壁和地面,并非是骸骨,而是一种漆黑的、非金非石的材质,与墟城遗迹和“镇界碑”的材质有些相似,但更加光滑,上面布满了同样繁复玄奥、但风格略有不同的纹路。洞窟中央,有一个小小的、一丈见方的池子,池中并非灵泉,而是一种银灰色、散发着微弱星辉和清凉气息的液体,与外面污秽的死寂能量形成了鲜明对比。正是这池液体,散发出的清凉气息,驱散了洞窟中的污秽,也提供了那微弱的光芒。
而在池子的上方,洞窟的穹顶,有一个小小的、仅容拳头通过的孔洞,一束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天光(或许是荒原上那永恒灰暗的天光?)透过孔洞照射下来,正好落在池子中央,映照得池水波光粼粼。
最让张沿震惊的是,在这洞窟的一角,靠近池边的地方,竟然盘坐着……一具骸骨。
这具骸骨,与外面那些骸骨截然不同。它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玉白色,骨骼完整,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双手结着一个奇异的手印,放在膝上。骸骨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破烂不堪、但依旧能看出原本华丽精致的银色长袍,长袍上绣着星辰与某种古老符文的图案。骸骨的头颅低垂,仿佛在凝视着面前的池水,又仿佛在静坐悟道。
这具骸骨,没有任何生机,也没有任何魂火残留,仿佛只是一具普通的、坐化在此的尸骨。但张沿却从它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祥和、却又带着一丝淡淡悲伤和决绝的气息。更重要的是,这具骸骨散发出的气息,与外面那三头六臂骸骨的污秽、混乱、疯狂截然相反,也与那些亡灵、骸骨守卫的死寂、冰冷不同,而是一种……纯净的、仿佛超脱了生死、回归了本源的气息。
而且,这玉白骸骨的骨骼上,隐隐有淡淡的银色纹路流转,与星痕催动星钥碎片时散发的星辉,有几分相似。
“这是……”张沿心中震动,轻轻将星痕放下,警惕地打量着这具骸骨和这方小小的洞窟。这里,似乎是这片污秽死寂的骸骨荒原中,一处难得的“净土”?这具玉白骸骨,又是何人?为何会坐化在此?这池银灰色的液体,又是什么?
似乎感应到洞窟中纯净的气息,星痕体内那两块正在激烈对抗的碎片,波动稍微平复了一些,星痕痛苦的神情也舒缓了一些,勉强睁开了眼睛,也看到了洞窟中的景象,眼中同样充满了震惊。
“这里……好纯净的气息……外面那怪物的气息……被隔绝了?”星痕虚弱地说道,挣扎着坐起身,看向那池银灰色的液体,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这池水……似乎蕴含着精纯的星辰之力和一种奇异的生机,对我的伤势和体内的碎片对抗……有帮助。”
张沿点点头,他也感觉到了,这洞窟似乎有某种天然的禁制或道韵,隔绝了外界的污秽死寂能量,也削弱了那三头六臂骸骨的感知。暂时,他们应该是安全了。
他走到池边,小心地掬起一点银灰色液体,仔细感受。液体入手微凉,蕴含着精纯温和的能量,与灵泉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似乎更侧重于星辰之力的滋养和神魂的安抚。
“这似乎是……星髓灵液?一种只存在于星辰之力极度浓郁之地的天材地宝,有滋养神魂、稳固本源、净化污秽之效,对星辰之力的修行者更是无上宝药。”星痕不愧是星辰阁真传,见多识广,认出了这液体的来历,声音中带着惊喜,“有这星髓灵液,我或许能更快稳住体内碎片的对抗,甚至……尝试引导它们初步融合!”
“你先疗伤,我替你护法。”张沿沉声道,将星痕扶到池边。此刻外面强敌环伺,那三头六臂骸骨随时可能找到这里,必须尽快恢复实力。
星痕也不矫情,立刻盘膝坐在池边,双手浸入星髓灵液之中,开始运转功法,吸收灵液中精纯的星辰之力,同时尝试引导、安抚体内那两块激烈对抗的星钥碎片。
张沿则守在洞口(那个狭窄的缝隙入口),一边警惕着外界的动静,一边也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燃烧魂力带来的损耗。他取出几块中品灵石握在手中吸收,同时运转太虚道经,魂火中的混沌星旋缓缓转动,吸收着洞窟内那纯净的气息,修复着受损的魂体和骨躯。
洞窟内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只有星痕吸收星髓灵液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池水泛起的粼粼波光。
然而,张沿心中的警惕并未放下。这处洞窟的出现,太过蹊跷。那玉白色的骸骨,那与“镇界碑”同源的洞壁材质,这罕见的星髓灵液,以及那隔绝外界污秽的天然禁制……这一切,都显示这里绝非寻常之地。
他走到那具玉白骸骨面前,仔细打量。骸骨保持着完整的打坐姿态,双手结印,神态安详,仿佛坐化于此。他身上的银色长袍虽然残破,但依旧能看出材质非凡,上面的星辰符文,与古星城的风格似乎一脉相承。
“这位前辈……莫非也是古星城的遗民?一位‘星墟行者’?他为何会在此坐化?与外面的三头六臂骸骨,与那口‘井’,又有什么关系?”张沿心中猜测。
他尝试着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骸骨,想看看是否有残留的意念或信息。然而,神识触及骸骨,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反应。这骸骨,似乎真的只是一具普通的尸骨,连一丝残魂或执念都没有留下。
但张沿总觉得,这具骸骨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尤其是它那宁静祥和、与世无争的气息,与外面那污秽疯狂的三头六臂骸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纯净,一个污秽;一个祥和,一个疯狂;一个在此静坐,一个在井边咆哮……这其中,是否隐藏着什么故事?
他目光扫过骸骨周围,在它盘坐的膝前,似乎有一点微不可查的痕迹。张沿蹲下身,仔细看去,只见那坚硬的、非金非石的地面上,似乎用某种尖锐之物,刻着几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辨认的古字。
那文字,与墟城灵泉秘窟中、骸骨“护钥使”身边那块黑色小石碑上的文字,以及荒原边缘那块巨大黑色晶碑上的文字,似乎是同一种,但更加古老、更加难以辨认。
张沿凝神,将魂力集中在眼部,勉强辨认出那几个小字:
“镇……守……于……此……”
“净……化……星……髓……”
“待……有……缘……”
“……勿……近……井……”
字迹到这里就中断了,似乎刻字之人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但其中的信息,却让张沿心中震动。
镇守于此?净化星髓?待有缘?勿近井?
这玉白骸骨,果然是一位古星城的强者!他在这里坐化,是为了“镇守”什么?净化这口“星髓灵液”之池?等待“有缘人”?而“勿近井”的警告,显然是指外面那口喷涌死寂能量的“井”!
莫非,这位前辈在此坐化,以自身为引,净化、守护这口星髓灵液之池,同时监视、或者说镇压着外面那口“井”和三头六臂骸骨?他最后刻下“勿近井”,是警告后来者不要靠近那口井,以免惊动、释放其中的恐怖?
那么,星痕体内的星钥碎片,与这口井,与这位前辈,又有什么关系?那三头六臂骸骨胸口的碎片,为何会飞向星痕?是因为同源相吸,还是因为……这位前辈留下的某种后手?
无数疑问再次涌上心头,但张沿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帮助星痕稳住伤势,然后想办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转头看向池边的星痕。在星髓灵液的滋养下,星痕的脸色好了很多,气息也平稳下来。她胸口位置,那透体而出的璀璨星光,虽然依旧明亮,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波动,而是变得柔和、稳定,仿佛那两块碎片之间的对抗,正在被某种力量调和、平息。
“或许……这星髓灵液,和这位前辈坐化于此留下的道韵,真的能帮助星痕融合那两块碎片?”张沿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他们进来的那条缝隙通道外传来!整个洞窟都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个狂暴、混乱、充满了无尽怒火的意念,穿透了洞窟的天然禁制,如同惊雷般在张沿和星痕的魂海中炸响:
“找到……你们了……蝼蚁……窃贼……出来受死!!!”
是那三头六臂骸骨!它……找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