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攥著黄铜色的手枪，巴伦用沾湿的手帕捂住口鼻，防止吸入黑烟。
刚刚已经有两个枪手因为呛进太多浓烟而呼吸困难，被拉到书房里休息了。
“议员先生，现在投降还不算晚，毕竟还没造成人员的伤亡，同样的，我下手也很有分寸，我想我们两位绅士之间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贝兰的声音从浓烟中传来，一同传来的还有体內发动机的轰鸣声。
自从蒸汽转换成黑烟后，贝兰的速度和力量又上了一个台阶，寻常枪手根本挡不住他的一拳。
巴伦没有直接回答贝兰的提议，他举起手枪，企图瞄准声音的来源。
“议员先生，人活著必须要有些信仰，我信仰的就是蒸汽与机械，它们是那样的令人著迷，不是吗？”
砰！
煤精子弹在浓烟中划过一道轨跡，在击穿了两扇墙壁后才卡在墙体里。
“呼！真是神准！你差点就打中我的脑袋了议员先生，不过连你也用煤精子弹，说明这些小傢伙確实很招人喜欢，不是吗？”
“我喜欢的只有金钱和权力。”
又是一枪落空，巴伦有些不耐烦地向后招招手，几个枪手一字排开，开始朝黑烟里不停射击。
书房位於走廊的尽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能前往书房，这导致两方现在陷入了尷尬的局面，贝兰无法突破密集的枪线，而巴伦等人也不敢贸然进入黑烟中。
但巴伦可没那么多耐心，等他从书房里重新折返出来时，他手里端著一把镶满铆钉的转轮步枪。
“械神啊，死在这种美人的手里也是一种荣幸了。”
黑烟中的贝兰直勾勾地盯著那把转轮步枪，隨著枪口开始转动，一连串的子弹如同火舌般朝贝兰扫射。
盾牌被打得叮叮作响，贝兰狼狈地贴墙趴下，躲避著头顶激射的子弹。
“真是麻烦，不能闹出人命但又要让他们丧失反抗能力好像只有这个办法了。”
贝兰左思右想后，掏出一个试管大小的铜罐，摇了摇里面的黑色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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抠开手肘处的金属圆盖，贝兰將黄铜罐塞进洞里，將掌心对准子弹射来的方向。
嗡——
一团黑色的粘稠胶体从贝兰手腕处的小洞射出，在空中慢慢伸展开，如同一张黑色的大网朝最前方的枪手飞去。
啪嘰！
被衝击力撞翻在地的枪手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黑色胶体很快就凝固成型，將其牢牢按死在地上。
就这样如法炮製重复了五六次，直到通道另一头完全没有枪声响起，贝兰才敢抬头观察。
“不对劲，这就停火了？”
贝兰心里闪过一丝狐疑，他双膝微沉，隨后一脚踏碎了地板，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书房。
走廊的尽头里，四个枪手像蛛网上的毛毛虫一样在地板上扭来扭去，但巴伦已经不见了踪影。
用肩膀撞开书房的门，贝兰环顾一圈空无一人的书房，又探头看向书房窗外的园。
巴伦和其他枪手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了。
压下心中淡淡的不安情绪，贝兰再一次吸入煤精粉末，浓密的黑烟从体內向外扩散。
他屏住呼吸，仔细观察著黑烟的动向。
黑烟缓缓飘向窗户缝、门缝、还有书架间的缝隙。
轰！
毫不犹豫地一拳砸碎书架，一道隱藏的暗门出现在贝兰面前。
正当贝兰想立马追进去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从暗道里退了出来。
糟了。
以巴伦的性格，在没达到目的之前他绝对不可能逃跑。
这个暗门很可能通往的不是別墅外，而是別墅內部的暗道。
想到这，贝兰猛然一惊，他立马跑出书房，用最大的声音吼道：
“查尔斯，快去会客厅！” 靠近楼梯的通道里，查尔斯、安娜和林恩听到了走廊深处贝兰的吼声，虽然没有看到任何枪手，但三人还是第一时间扭头朝楼梯跑去。
不过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嘈杂的会客厅里，连接餐厅的大门被人轰的一脚踹开。宾客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表情僵硬，齐刷刷地盯著巴伦和他身后的枪手们。
“狄克逊？”
离巴伦最近的保守党议员犹豫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打了声招呼，企图唤醒巴伦的理智。
巴伦面无表情地举起转轮步枪，朝著一脸惊恐的眾人说道：
“各位，到地狱里再敘旧吧。”
砰砰砰！
三道枪声同时响起，两声是转轮步枪，最后一声则是双管猎枪。
离巴伦最近的两位保守党议员胸口绽放出血，面色痛苦地倒在地上。
而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道人影抢先林恩三人站在了二楼楼梯扶手旁，他端著猎枪，枪口正冒著裊裊余烟。
缓缓放下手里的猎枪，赛尔万面无表情地和巴伦对视著。
巴伦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血洞，他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向赛尔万，眼里闪过无数的情绪。
迷茫、震惊、愤怒、后悔，悲伤。
最后则是释然。
巴伦摇摇晃晃地倒在地毯上，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鲜血从口鼻中喷涌而出，他的生机逐渐消散，直到眼神彻底暗淡。
这位叱吒庞克城三十年的大人物，最终死在了自家的宅邸中，死在了自己儿子枪下。
枪响过后，整座宅邸死一般的寂静。
会客厅的眾人先是鸦雀无声，不知是谁带头第一个开始鼓掌，隨即整个会客厅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每个人都在庆幸著劫后余生，向二楼的赛尔万投去感激的目光。
就像是观看了一出精彩戏剧的观眾，正毫不吝嗇地向台上谢幕的演员献上掌声。
“我来晚一步了吗？！”
贝兰气喘吁吁地跑到楼梯口，有些迷茫地看向眾人，林恩摇了摇头说：
“我们都来晚了一步。”
似乎是察觉到林恩的目光，原本还在朝楼下眾人挥手的赛尔万侧头看著林恩，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儘管没有明说，但林恩知道赛尔万想表达的意思，他之前拉拢自己的话依旧作数。
而林恩则是微微摇头，明確地表达了自己的態度。
连亲人都能被当做棋子利用，和赛尔万这种人没有合作一说。
刚刚赛尔万绝对有把握比巴伦更早开枪，但他故意在巴伦杀死两个议员后才开枪，就是为自己准备好上位的机会。
狄克逊家族几乎垄断了整个庞克城的葡萄酒生意，而现在这笔雄厚的財富全部落到了赛尔万手里，再加上他为了保护保守党亲手杀死了父亲，在场所有议员都欠他一个巨大的人情。
“验尸官法院的各位，还得麻烦你们收缴这些枪手们的武器，我父亲已死，他们也不会再反抗了，我先去安抚我母亲了，等等赛丽等等我再安排新管家送你们出去。”
听到这话的安娜有些心急地比划手语，齐姆也抬头看向贝兰问道：
“那温蒂呢？她就这么白死了吗？调查报告该怎么写？”
贝兰和查尔斯对视了一眼，隨后看向刚刚和赛尔万待在一起的林恩，现在只有林恩有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温蒂、赛丽、议员、巴伦，今天每一个人的死都是赛尔万安排好的，但我们没有证据，从温蒂死亡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一场完美犯罪。”
林恩摇摇头，唯一能指证赛尔万使用超凡物品的人只有温蒂，但现在证人已死。
再加上温蒂大概率还是自己使用的超凡物品，更是难以追查，齐姆的通灵也完全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而温蒂死后发生的一切表面上是连锁反应，但实际上全是赛尔万早就安排好的计划。
好在第六组的到来至少改变了一点，那就是只死了两位议员。
毕竟赛尔万再晚点出手，那拯救保守党的功劳就要落在验尸官法院头上了。
“但我相信赛尔万绝对会受到审判的，而温蒂，她一定会目睹赛尔万受刑的那一天。”
林恩將手轻轻按在胸口，语气庄重地轻声发誓。
在他的胸腔深处，第二颗心臟开始缓缓跳动。